“陆家老三回来了?嚯,买这么多!五花肉!新锅!”
“看看人家,红星厂是真发了!这年货置办的……”
“那劳动布外套,是给为国买的吧?真捨得!”
“听说他们厂工资涨了老大一截呢!”
羡慕、探究的目光和议论,陆为民一路没少接收。
他知道,自己今天这“採购”,在钢铁厂家属区虽然不算最顶尖的,但也绝对算“扎眼”了,尤其是对陆家之前的经济状况来说。
果然,刚把车子推进小院,母亲周桂芬就出来了。
看到车后座那堆东西,尤其是那掛肥肉和新铁锅,她先是一喜,隨即就心疼地拍腿:“哎哟!你这孩子!咋买这么多!这肉……这老多!这锅……八块五呢!还有这菸酒……不过了呀你!”
陆为民一边卸货一边笑:“妈,快过年了,该买的就得买。爸的胶鞋都开口了,锅也补不住了。大哥要办事,但家里过日子也不能太寒酸。这钱该花。”
父亲陆建国出来,看到新胶鞋和菸酒,没说话,但默默上前把肉和锅拎进屋,摸了摸那厚实的锅底。
大姐拿著花布,比在身上,脸上都是笑。
晚上,陆家饭桌上罕见地飘著浓郁的肉香。
母亲虽然嘴上还埋怨“太破费”,但给儿子和丈夫夹肉的手却没停。
父亲也多喝了两杯,话依然不多,但脸色红润。
晚饭时,家里飘著肉香。
饭桌上,父亲难得问起厂里那些新规矩执行得怎么样,陆为民简单说了说。
陆父说了一些管理上的事。
虽然陆建国並不是管理岗,但在维修队也是可以调动下面的工人的。
明白管理要做好,比什么都强。
这一阵陆为民可是没少请教父亲,这也让他感觉到,已经前世没有发达,也是没有用好周边人。
像父亲这样的人,在生產经验、机械加工、设备维修上都是一把好手,这么好的资源没有利用上,太白瞎了。
而且父子俩人,这么交流,也是增进感情的好办法。
到是大哥这一阵,一吃完饭,就跑出去找女朋友了,让父母多有微词。
然而,饭碗刚放下没多久,敲门声就响了。
来的不是李主任,而是隔壁楼的王婶,一个有名的热心肠,也爱给人说媒。
她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著一个面生的、四十多岁、穿著乾净但普通的中年妇女,手里提著一包桃酥。
“桂芬,建国,吃了没?没打扰吧?”王婶笑呵呵地进门,眼睛利索地一扫,看到桌上没吃完的肉菜,墙边的新铝壶,还有放在显眼处的麦乳精罐子,笑容更深了,“哎哟,正吃饭呢?这位是镇西头老宋家的,宋姐。跟我一块儿串个门,说说话。”
那宋姐也连忙笑著点头,目光在陆为民身上飞快地转了一圈。
王婶拉著周桂芬的手,亲热地说:“桂芬啊,咱们是老邻居,我看著为民长大的,这孩子,现在可真是出息了!红星厂搞得红红火火,谁不夸?为民这又能干,又稳重,模样也周正,可是打著灯笼难找的好小伙!”
宋姐接过话头,语气带著羡慕和討好:“是啊,周大姐,陆师傅,我们早就听说了。我家那口子在镇农机站,跟你们家为民厂里还有过来往呢,回来说红星厂现在不得了。我们家有个侄女,在镇供销社上班,正式工,今年十九,人勤快,模样也端正,家里都本分人……你看,要不要让两个孩子,有机会见个面,认识认识?”
话说到这儿,意思再明白不过。
王婶是牵线的,宋姐是女方的亲戚,代表的是镇上有正式工作的普通家庭。
他们看中的,显然是陆家如今双职工有积蓄、陆为民本人收入高、有事业的硬条件。
母亲周桂芬客气地应付著,心里明白对方是来撮合的。
现在红星厂的红火,已经让镇上这些有正式工作的普通家庭,已经把陆为民看成了极佳的择偶对象。
陆为民礼貌地给客人倒了水,听了大概,等母亲说完,才温和但坚定地开口:“谢谢王婶,谢谢宋阿姨关心。我这才刚在厂里站稳,事情千头万绪,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没心思也没时间考虑个人问题。等过一两年,厂子真正稳定下来,再说吧。不能耽误了人家姑娘。”
话说得在情在理,也给双方留了面子。
王婶和宋姐又劝说了几句,见陆为民態度坚决,也就不好再强求,说了些“年轻人以事业为重也好”的场面话,坐了会儿便告辞了。
送走客人,周桂芬关上门,嘆了口气:“这王婶,消息可真灵通。我看啊,这往后,清静不了。”
父亲陆建国磕了磕菸灰,说了句:“平常心。该咋样咋样。”
陆为民点点头。
“只是这家的姑娘很不错,你不能老是这样,要不然好人家的姑娘都被別人挑没了。”
周桂芬还是说一下陆为民。
陆为民再点头。
他知道,隨著红星厂效益提升和个人收入增加,这类“热心”的媒人只会多不会少。
目標也大多会是镇上企事业单位的普通职工家庭、周边条件不错的农村姑娘,或者钢铁厂里同样出身普通工人家庭、有稳定工作的女孩。
这是一种非常现实的社会评价转变。
他需要习惯这种关注,但更要保持清醒。
他的路还长,红星厂也远未到高枕无忧的时候。
这些纷至沓来的说媒,既是认可的体现,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和考验。
处理好,是佳话;处理不好,就是是非。
他必须把握好分寸,既不伤人情,也不乱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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