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远厂的烟囱,开始冒出黑烟。

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从早到晚,连轴转。

全新的流水线,加上计件工资的刺激,像一剂强效的肾上腺素,注入了这家工厂的躯体。

工人们的热情,被前所未有的点燃了。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厂区门口就聚集了一群急著上工的工人。

到了晚上,下班的铃声响了,还有很多人主动要求加班,想要多干几个件,多拿几个工分。

“老张,你今天干了多少个?”

“一百五十个!合格率百分之百!又能多拿好几块钱!”

“你那算啥,你看小刘,他那道工序简单,今天干了三百个!这个月工资,怕是要破百了!”

破百!

一个月一百块钱!

在这个国营厂正式工人的月薪普遍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眼红到发狂的数字。

“在明远厂干活,有盼头!”

“跟著周厂长,顿顿吃肉不是梦!”

这样的声音,开始在工厂的每一个角落里流传。

工人的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生產效率,也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飆升。

一天三台,五台,八台!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一百台订单,就已经完成了將近一半!

这个速度,不仅让周青和钱振华感到震惊,更是像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县城,传到了地区。

……

地区农机总厂,杨副厂长的办公室。

“啪!”

一个搪瓷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废物!一群废物!”

杨副厂长面目狰狞,对著面前几个噤若寒蝉的心腹手下,破口大骂。

“让你们去打听消息,你们就给我带回来这些?一天八台?他周明是会撒豆成兵吗!”

“还有那个钱振华!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把他当成个人物!”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嫉妒和愤怒的火焰,几乎要从他的眼睛里喷出来。

他精心策划的打压,不仅没有把周明踩死,反而成了对方的垫脚石。

这让他如何能忍?

一个心腹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低声说:“杨厂长,我……我托人打听到了。那个明远厂,好像是搞了个什么『流水线』,还给工人搞『计件工资』,所以……所以工人才跟疯了似的干活。”

“流水线?计件工资?”

杨副厂长愣了一下,隨即不屑地冷哼一声。

“歪门邪道!资本主义工厂里剥削工人的那套玩意儿,也敢拿出来用?简直是自寻死路!”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升起了一股浓浓的不安。

他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

再让明远厂这么发展下去,他这个总厂的副厂长,恐怕都要成为陪衬了。

挖人?

不行,上次的失败已经让他顏面尽失。

卡他原材料?

上次的教训还歷歷在目,高书记的怒火,他可不想再承受第二次。

杨副厂长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眼神阴鷙。

突然,他停了下来。

他想到了一个更阴,也更毒的办法。

既然挖不走钱振华那样的“大脑”,那他就抽掉明远厂的“筋骨”!

他就不信,那个年代,还有人能抵挡得住“铁饭碗”和“干部身份”的诱惑!

他招了招手,对那个心腹耳语了几句。

心腹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隨即快步退了出去。

杨副厂长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端起一杯新沏的茶,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周明,我看你这次,拿什么跟我斗!

……

王师傅最近有点心神不寧。

作为明远厂资格最老,技术也最好的老师傅之一,他现在是“零件精加工组”的组长,手下带著十几个徒弟,负责生產线上最关键的几个高精度零件。

拿著全厂数一数二的高薪和奖金,他本该春风得意。

可是,三天前,一个不速之客的到访,搅乱了他的心。

来人是他在农机总厂的一个远房亲戚,神神秘秘地把他约到厂外的小饭馆,请他喝了一顿酒。

酒桌上,亲戚告诉他,总厂的杨副厂长,非常欣赏他的技术,觉得他这样的人才,窝在一个乡镇小厂里太屈才了。

杨副厂长说了,只要王师傅肯点头,他马上就能把他调进总厂。

不仅给他一个正式的“七级钳工”职称,还给他解决爱人的工作问题,甚至,能分给他一套总厂分的筒子楼!

更重要的是,杨副厂长承诺,干满三年,就提他当车间副主任!

副主任!

那是干部身份啊!

王师傅的心,乱了。

一边,是明远厂每个月实实在在能拿到手的一百多块钱。

另一边,是国营大厂,是铁饭碗,是干部身份,是自己和老婆孩子,一辈子的保障和体面!

这几天,他干活总是走神,好几次都差点加工错了零件。

他手下的一个得意徒弟,叫李小虎的,也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李小虎是个机灵的年轻人,他壮著胆子问:“师傅,您这几天是咋了?是不是家里有事?”

王师傅看著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嘆了口气,把心事跟他说了。

他本想让徒弟给出出主意,没想到,李小虎听完,眼睛也亮了。

“师傅,这……这是好事啊!进了总厂,那可是国家的人了!比咱们这儿,名声好听多了!”

王师傅发现,不仅是他,李小虎,还有组里另外几个技术骨干,最近也都有些心不在焉,常常聚在一起,小声嘀咕著什么。

一股不安的气氛,在精加工组这个工厂的心臟地带,悄悄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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