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当要再劝一劝呢,沈师兄,你不怕我搞鬼了?”

沈知涯摇头道:“我脑子没有你转得快,想是想不明白的。可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上次分別后,我在北上泰安打探过,龟山店出事的那一夜,有一位戴面具的少侠使嵩山阔剑,行侠仗义!

此事在倖存的镇民口中传扬,名声叫我嵩山派得了去,可我心里其实知道究竟是谁。”

“寧师弟——!

“,沈知涯恳切道:“望你千万不要在魔教这汪浑水里染黑了为侠之心吶!”

衡西一战,自梁寂回返正面战场之后,再无任何悬念。

余下的,不过衔尾追杀而已。

魔教教眾在梁长老的亲自带领下追亡逐北,奋战一夜,终斩获首级四十有余,几乎团灭嵩山人马。

只是,终究走了乐厚、张寒山两位太保,寧旗主也没能追到左冷禪的儿子。

虽则如此,胜了就是胜了,还是无可置疑的大胜。

鸣金收兵后,梁寂很是志得意满了一阵,已经在寻思如何报功上去,让自己这一身黑衣换黄衣。

可回过头来,一点检自家损失,又不禁被一盆冷水浇灭了欢喜。

不算被寧煜白杀了的白旗副旗主。

在这一场绵延数日的追击战中:

天音堂下白旗旗主陈汶死於潭湖寺,整旗几乎打残:

两炷香香主耿大年身亡,磨刀寨所部几乎全军覆没;

只有青旗旗主司寇南捡回一条命,可看样子也得在床上躺个半年三月,部下青旗也损失过半。

而请来的天风堂沅水寨,寨主郭凛疑似被瀟湘夜雨偷袭而死。此事之后,梁寂还得发愁如何给天风堂秦长老交待。

见著这满目疮痍,他不禁在心里十二万分地埋怨起自家正经老大,曲洋曲长老来。

而在如此之大的损失下,紫旗旗主寧煜当夜战无不胜的成绩,便格外亮眼起来。

魔教教眾无不膺服,大讚其威武。

名声隨著各部迴转驻地,渐渐传盪於周遭两省数府之间。

左大少爷爆出寒冰真残卷后五日一衡阳,刘府。

.

丝竹琴乐在黛瓦红墙之间交响,编织出一片祥和盛景,其中却间或点缀著一些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

刘府主人是名震天下的剑客,院中自不会少了演武的场地。

此时场中,正有一老一少身影交缠,运剑如飞。

“刘三爷,当心了!”

寧煜忽然发声提醒,转身借步一刺。其势如灵凤翔空,回首一顾。

“来得好!”

刘正风高声一赞,脚下飞退,任这一招尽发其妙。

他聚精会神地盯著寧煜剑尖,果然从中阅出一片再熟悉不过的精要,心下不禁感嘆一原来这就是衡山五神剑。

待招行尽处,他才反手一剑挥出,如千雁翔空,展翅来回。

“叮——!”

二人剑尖相碰,撞出一声清响,就此点到为止,各自收手。

刘正风抢先抱剑一揖:“多谢寧小友一展风采,叫在下一慰平生之憾。

小友虽身处魔教,却是光风霽月,世所罕见,怪不得能叫曲大哥另眼相待。”

刘正风毕竟练了一辈子衡山剑法,对传说中已经失传两代的衡山五神剑,如何能无动於衷呢?

只是江湖中人但凡得了压箱底的杀招,谁不是藏著掖著,生怕漏了出去叫人研究透彻,失了威力?

有那心胸狭隘的,连自家同门师长、徒弟都要瞒个严严实实,更何况刘正风、寧煜二人之间还隔著正魔之別。

刘正风却没想到,自己只是一开口,人家便欣然应充。

寧煜轻轻一笑,却不以为意。

自己的未来可绝不会止於区区一招凤回,何必当个宝贝似的藏著掖著?

他敬问道:“刘三爷浸淫衡山剑法,不知见我招数,可有什么疏漏吗?”

刘正风沉吟片刻,果然有些想法。寧煜这般大方,他也不愿小气,於是一一指出,叫寧煜顿觉大受裨益。

旁观的小非烟也连连点头,她还只能听懂其中一些,但不妨碍先都记下来。

曲洋也轻轻一嘆:“你这小子,怎生又进益了这么许多?

跟你一比,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真是把时光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寧煜想了一想,应道:“临江一战偶然得了凤迴鑾,回分宜后闭关半月稳固了下来。

日前一场大战,连番动手,涨了不少见识。好像就又有了些进步。”

曲洋张了张口,终究摇头不语,不再劝寧煜一味安心闭关练功。

这等天才,逢战便有所得,愈战愈强,还是不要多加置喙了。

於是只叮寧他两句,內功修为不要落下,寧煜自然无有不应。

小非烟不想那么多,只是俏生生开怀笑道:“我家哥哥是天下第一天才剑客!

兄长衡西一战先挫黑道群豪,再败天外寒松,又断十三太保一掌,皆在眾目睽睽之下,实打实做不得假。

夺命郎君天霜剑”的浑號,可是已经响彻南方黑道。再过段儿时间,白道的英雄豪杰也要听闻啦~”

寧煜颇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头,被当面叫作什么什么剑,原来是件这么......羞耻的事情。

也可能是他还没適应。像华山的岳掌门,好像就很喜欢別人称他君子剑的样子。

“狗屁的夺命郎君天霜剑!吹出来的名声罢了!”

欢声笑语之外,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冷哼。

“什么黑道高手?验明正身后不过是湖南、云贵游荡的一些下三滥玩意!

那天外寒松徒有虚名,名號大半是仗著他老子!

断张寒山一臂便更可笑了,三打一还差点死了两个,真是恬不知耻!

魔教那一夜除了这小子没人打胜仗,可不只能卯起劲儿来吹嘘他吗?!”

寧煜一听便知,自己正经等的人到了。

金眼乌鸦耸肩探头出现在院中,刘正风和曲洋一溜烟便不见了踪影。

小非烟笑盈盈地蹦躂上去唤了声师叔好,又回头冲寧煜眨眨眼,就出了院子,寻刘府弟子一同做功课去了。

鲁连荣自送未来掌门远去,转过头来一双黄眼中全是愤愤之色。

他咬牙切齿道:“了不起啊寧公子!老夫千算万算,还是叫你来回奔袭二百里,將人堵在了衡山西口!”

寧煜冷眼回射,毫不相让:“那不然呢,难道鲁先生想白赚我一个潭湖寺吗?

这一局里您已经是最大的贏家,再要贪下去,小心吃坏了肚子!”

不错,大家各有所谋各有所得,可细细算起来,其实是衡山派赚得最多。

打著对抗魔教的旗號,剿灭了九观塘里假冒魔教的嵩山刺儿头不说;

同时借力打力,叫嵩山两位太保与湖南魔教斗了个两败俱伤。

而且,乐厚与张寒山回去之后,必会大肆渲染南方魔焰滔天、衡山独木难支的景象,叫嵩山派不必再向南方施压。

一可谓一箭三雕!

此战过后,寧煜不得不再高看鲁连荣两眼。

他甚至暗中揣度,会不会刘正风与曲洋之间......该不会也是这金眼雕的计策吧?!

那些捕风捉影的先不论,单眼前只一局,金眼雕想要谋取的几乎尽数成功,唯独差了一点!

他气急败坏地骂道:“无论如何左挺是死在衡州,他可是左冷禪唯一的骨血!

嵩山派上上下下,都绝不会放过这一茬,不知道要出什么手段来害我衡山派!

—这可都是拜你这个小混蛋所赐!”

寧煜冷冷一笑:“那岂不是正好?如今周边神教也残了,没点事情做,你老人家可得窝在家里閒得发慌。”

鲁连荣探著脖子气急:“这可是义妹的门派!”

寧煜切了一声:“谁稀罕你那三瓜两枣?等非烟学完了衡山剑法,大不了摇身一变,回本教继承她爷爷的堂主之位便是!”

这话甩出来,可把这金眼乌鸦气得抓狂。

寧煜心中暗自冷笑:跟莫大先生这等讲道理的人,你就可以跟他讲道理;

可跟这老乌鸦嘛...你就得比他还不讲道理才行!

“再者说了,若依鲁先生的怂包思路,嵩山全伙不得安然无恙?

如今除了两个太保,连著东洲岛的黑道高手都叫我埋了,你就偷著乐吧!”

二人各自呛过一轮,这才坐下来谈起正事。

相互算计归相互算计,但现阶段內,两家都有保持南方安稳,爭取平稳发展环境的共同诉求,且有共同的强大敌人。

再加上小非烟这个特殊的纽带,合作基础还是在的。

二人约定,各自互通有无、共享情报,共同打造湖南至赣中的广泛情报体系,一同警惕北边的嵩山派和黑木崖动向。

订下此盟,寧煜又陪小非烟练了三天剑法,便不再停留,一路回返江西。

弓背霞明剑照霜,秋风走马出衡阳。

齐六郎他们得了告诫,早早就回去了。

此时他一人一马,仗剑天涯,穿山过岭赶得飞快。

只是他却想不到,马蹄再快,也没有人口口相传飞得快。

数日之间,衡西一战的消息传扬开来。其局势扑朔迷离,叫人人都是一头雾水。

有人说云、贵、川、湘、赣等诸地魔教在黑木崖號令下联合起来,大举攻入湖南衡州,欲一战倾覆南岳衡山派;

也有人说其实只有湖南一地的魔教动了手,还没到衡州就被嵩山派助拳的两位高手给杀得屁滚尿流。

这些事关顶级大派的江湖大势,南来北往的底层江湖人看不清楚,也不甚关心。

大家谈论最多的,还是高手对决,谁又名扬天下。

魔教天音堂梁寂与大阴阳手乐厚放对,平分秋色。

他凭这个升了咖位,新得了个“撼山掌”的浑號,被认为有望晋升黄衣长老。

不过这两位既没分高下,也没决生死,话题不够劲爆。

够劲爆的是什么呢?

说是天音堂有位年轻的旗主先经一番车轮战,而后单挑阵斩了嵩山派的“天外寒松”左挺,接著又砍下了十三太保张寒山一只手!

这番战绩摆出来,谁不竖起大拇指沉声夸一句劲爆?

寧煜人还没回到江西,天音堂紫旗旗主、夺命郎君天霜剑的名號已然威震赣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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