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著冬日稀薄的阳光,这片源自1000年前覆灭王莽新朝那一战的石头,与周庄最初看到的模样相比,已悄然发生了变化。
周庄曾经试过。神石是几乎不可摧毁的,他曾试图將其掰成两块使用,可无论如何都无法破坏分毫。
可现在,神石那薄薄的边缘,已然在这持续七天七夜的高强度使用中,多出了一个显眼的缺口。
“果然————”周庄轻嘆一声,印证了心中猜测,“在不断重复使用,不断与歷史干涉力间接对抗的过程中,神石的力量,终究还是出现损耗了。”
他將石片重新收起,贴身藏好。
“千年时光,让它从拳头大小一点点磨损、碎裂,力量不断降低,直至如今这指甲盖般的薄片————”
“如今再度开始损耗————不知还要多久,还要消耗多少力量,还要对抗多少次歷史收束力,它才会彻底化为齏粉?”
“或许————那才是它更正確的用法?只是我一直未能真正下定最后的决心吧————”周庄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寒风中。
他的目光投向灌县通往成都府的官道。
在这七天里,周庄在发现了改变歷史的希望后,曾抽时间看了看成都府的战况,结果倒是还好。
哪怕那日的蒙古大军全军出击,成都府也不是隨便几天就能打下来的,更別说,在这七日间,周庄造成的影响波及巨大,成都府外围城的蒙古军队也因此出现巨大的骚乱。
一时半会,成都府还暂时处於安全状態。
隨即,周庄目光又转向远方连绵起伏的龙门山脉。
“若要儘可能高效地执行计划,需要“回收”我的尸体才行。”
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周庄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朝著龙门山脉的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行至中途,远处一个猫耳形状的大山下,村落的轮廓映入眼帘。
忽然间,一个抱著铁锅,大口大口吞咽著糊糊的小脑袋,在脑中一闪而过。
周庄的身形骤然停住。
片刻迟疑后,他猛地转身,朝著那个村落的方向,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
“见一眼熟悉的故人,也是时候彻底告別过去了————
沿著一条眼熟的小路向前走,走到尽头便能看到一座形似猫耳朵的山。
山脚下,便是依山而建,宛如堡垒般的黄牛村。
这是乱世的常態。
不够坚固的村寨,早就被山贼马匪或是贼配军们屠戮一空了。
对於纵横四方的蒙古大军而言,在攻城略地的间隙,对这种无甚油水的小村子是不屑一顾的。
毕竟打下它也搜刮不出多少粮食,稍不留神还可能被冷箭射死几个士兵,实在得不偿失。
因此,像黄牛村这样的地方,比起兵灾下隨时不保的灌县与成都府,反倒显出几分畸形的安稳。
黄牛村那近三米高,顶端还扎著尖刺的土墙,自然挡不住周庄。
他隨意一翻,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村內。
“大牛,赶紧的,该你换班了。你小子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老叔,您就放心吧!我大牛啥眼神您还不清楚?保证连只耗子都別想溜进来!”
“多留点神!前些天灌县被屠了城,逃出来的人乌泱乌泱的,怕有好几万!可不敢让他们衝进村里来抢粮,不然咱们全村几百口子都得饿死!”
“知道啦知道啦,老叔您这几天都念叨八百遍了,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臭小子!小心驶得万年船!全村老小的命,可不是闹著玩的!”
刚一进村,周庄便听到了村民的对话。
看来在这七天里,灌县附近村落都见识了那汹涌的逃难潮,甚至可能有村子遭到了衝击並被流民占据。
不过,他此刻无心理会这些,只是避开所有村民,在村中漫无目的地行走,寻找著那个熟悉的身影。
直到来到村里的空地,看见那个熟悉的孩子正和几个伙伴蹲在地上玩泥巴,周庄才停下脚步。
他凝视著那小小的背影,思绪飘回了不久前的往事,眼神微微有些恍。
和这孩子分別,才过去多久?
明明不到一个月,经歷的事情太多太密,竟让人感觉仿佛过了好几年。
他倒是並非多么怀念这孩子,只是————对那时候短暂的十几天平稳时光,有一丝不舍罢了。
周庄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村庄不起眼的角落,出神地看著那孩子和其他孩童们捏著泥巴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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