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的。”

三个字,平平淡淡。

可那股不容置疑的劲儿,让所有人的抱怨和颓丧都卡在了喉咙里。

“县长,这……”

马卫国还想问什么。

李昂却已经转身,从角落里那个最不起眼的行李箱中。

取出了一个用粗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

他没多做解释,径直走向展台后方那个临时隔出来的。

用来堆放杂物的狭小更衣间。

门帘落下,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展台前,只剩下马卫国、张铁和两位教授面面相覷。

“这……这是要干啥?”张铁挠著头,满脸都是问號。

“不知道啊,李县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另一个工人代表也凑了过来。

马卫国心里更是没底,急得在原地来回踱步。

“都別吵吵!听县长的!”

他吼了一声,可自己的心里却比谁都乱。

两天了,连一两茶叶都没卖出去,他们已经成了整个展会的笑柄。

现在县长不琢磨著降价促销,反而跑去换衣服?

这算什么事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周围展台的喧囂声、音乐声、叫卖声,声声入耳。

像一把把小刷子,反覆搔刮著他们本就脆弱的神经。

就在张铁快要忍不住想去掀门帘的时候。

“哗啦——”

帘子被拉开了。

李昂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一刻,整个角落,连同周围嘈杂的空气,都安静了一瞬。

马卫国张大了嘴,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张铁手里的宣传单“哗啦”一下全掉在了地上。

钱秉文教授扶了扶眼镜,整个人都看呆了。

出来的人,还是李昂。

可又完全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李昂。

之前那身干练挺拔的西装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极为素雅的传统服饰。

不是什么华丽的古装,就是一身简单的交领长衫。

顏色是那种洗得发白的靛青色,材质看起来像是最普通的棉麻。

可就是这么一身衣服,穿在李昂身上,却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那个年轻、锐利、带著上位者威严的代县长消失了。

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沉静如渊,渊博如海的……宗师。

对,就是宗师。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岁月和知识沉淀过的气度,与年龄无关。

“把桌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

李昂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

“啊?哦,哦!”

马卫国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

那些印著宣传语的易拉宝、花里胡哨的包装盒、各种宣传册页,全都被撤了下去。

很快,那张孤零零的长桌上,变得空空荡荡。

李昂將那个粗布包裹放在桌上,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套看起来古朴到了极点的茶具。

一只深邃的黑釉茶碗,一把竹製的茶筅。

一个造型奇特的茶碾,还有几件叫不上名字的竹製小工具。

每一件,都透著一股浓浓的歷史感。

在周围那些金碧辉煌、现代感十足的展台衬托下。

他们这个角落,显得愈发格格不入。

像是一个误入摩天大楼的古代隱士。

李昂没有理会周围投来的怪异视线。

他在桌后那把简陋的摺叠椅上,缓缓坐下。

然后,他的表演开始了。

没有烧水,没有投茶,没有像其他茶艺师那样向观眾展示茶叶。

他只是拿起一块巴掌大的茶饼,和一把小小的茶锤。

“咚……咚……咚……”

他开始不紧不慢地,將茶饼敲碎。

动作轻柔,却富有节奏。

那声音,在嘈杂的展会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可就是这微弱的声响,却像是有种魔力,让经过的人,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敲碎的茶叶,被他放入一个小小的石磨中,开始细细研磨。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抬手,每一个转腕。

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韵律感和仪式感。

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这人在干嘛?行为艺术?”

“磨茶叶?怎么不用打粉机?”

“看著还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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