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去!”金在哲悲壮地起身,

“不就是求婚吗?只要他不打死我,我就当是积德行善!”

金在哲手里攥著那枚价值连城的戒指,一步三回头地蹭回了郑希彻的病房。

摸索著关门,把那些嘈杂和光亮都隔绝在外。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郑希彻的呼吸平稳绵长。

很好,还没醒!

金在哲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借著门缝里漏进来的那一丟丟微光,模模糊糊地看著床上的人。

郑希彻睡著的时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

高挺的鼻樑,紧闭的双眼,还有因为生病略显苍白的嘴唇。

这傢伙,长得確实是好看,如果没有那张毒嘴和难搞的性格,简直是男神。

金在哲视线下移,落在了郑希彻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上。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上面插著输液针,贴著几条胶布。

就是这双手,在那个该死的树林里,死死护著他。

也是这双手,在无数次他闯祸的时候,边骂他蠢,边帮他收拾烂摊子。

“虽然你是大魔王……”

金在哲蹲在床边,小声嘀咕著,

“但好歹也是为了救我才损了这对招子,要是你真瞎了,我下半辈子心里也过意不去。”

他打开丝绒盒。

“就当是扶贫了……不对,报恩!”

“你爹说了,心情好有利於復明,虽然我觉得你要是醒来看到这戒指,不仅心情好不了,可能会当场打死我。”

金在哲深吸了口气,抓起郑希彻的手。

心臟在胸腔里乱撞,

“郑希彻,你可得爭气点。”

“这戒指我可是给你戴上了,看在那栋楼的份上……啊呸,看在你救我的份上,我就牺牲一下!”

“別瞎一辈子赖上我啊!”

金在哲边碎碎念,边颤抖著手,捏住戒指。

瞄准无名指,套!

“咔。”

卡住了。

他脑门上全是冷汗。

池滨旭那个不靠谱的爹!给的是什么尺寸?

硕大的钻戒,尷尬地停在了第二指节处,死活下不去。

“进去啊……你倒是进去啊……”

金在哲急得咬牙切齿,他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哪里是求婚,这简直是在给水管套螺母!

难道还要吐点口水润滑?

不行,太噁心了,郑希彻要是知道会被揍死。

金在哲一狠心,决定大力出奇蹟。

这一懟,没把戒指懟进去,倒是把沉睡的雄狮给懟醒了。

手下的肌肉毫无徵兆地绷紧,

“唔!”

金在哲整个人就被一股怪力扯了过去,

原本“昏迷”的男人,反手扣住了他的脉门。

“你在干什么?”

金在哲嚇得心臟骤停,

价值连城的戒指顺著手指滑落,“啪嗒”一声掉在了被子上。

完了。

被抓现行了。

还要背上“趁人之危”、“意图不轨”“谋杀亲夫”的罪名。

金在哲乾笑,

“那、那个……我看你手指有点肿……是不是输液输多了?我寻思著……给你做个手指马杀鸡?活血化瘀,对,活血化瘀!”

郑希彻没说话。

房间里落针可闻,只有金在哲擂鼓的心跳。

郑希彻没有鬆开金在哲的手,他在被面上摸索。

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圆环。

他摸到了那圈硌手的钻石切面。

黑暗中,郑希彻那张因为失明而略显阴鬱的脸,表情变得精彩纷呈。

先是错愕,紧接著,嘴角那抹怎么压都压不住的弧度,像是平静湖面下翻涌的暗流。

他捏著那枚戒指,指腹摩挲著內圈。

“马杀鸡?”

“用这个?”

金在哲想死的心都有。

“宝!”郑希彻身体前倾,“趁我睡觉,想套牢我?”

“我……”金在哲百口莫辩。

总不能说是你那个看起来像狐狸精、实际是你亲爹的池滨旭逼债吧?

那今天这齣就更没法收场了。

“承认吧。”

郑希彻心情大好,眼睛里盛满了星光,“你就是馋我的身子,想上位。”

“我不是,我没有,別瞎说!”

金在哲否认三连,只觉得再爭辩下去,这傢伙指不定还能吐出什么更让人社死的虎狼之词。

放弃抵抗:

“是是是!行了吧!”

金在哲自暴自弃地把戒指从郑希彻手里抢回来,

“这不是……看你生病了,想让你冲冲喜,开心开心吗?谁知道你手长得跟熊掌似的,根本套不进去!”

他抓著那枚戒指,再次往郑希彻手上比划,

“你说你长这么大干嘛?那啥,要不你缩缩骨?我看武侠小说里高手都会这招。”

郑希彻眼角的笑意更深了,连带著那股病气都散了不少。

“笨蛋。”

他骂得亲昵,

郑希彻反客为主,准確地在黑暗中捏住了金在哲乱动的手腕,:“手伸出来。”

“干嘛?”金在哲警惕地缩了缩脖子。

“既然是求婚,总得有个戴上的。”郑希彻逻辑满分。

他凭藉著触觉,摸到了金在哲的手。

郑希彻捏著那枚钻戒,缓缓地,郑重地,套进了金在哲的无名指。

动作虔诚,像是在进行神圣的仪式。

然后——

“咻——”

那枚戒指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金在哲的指节,顺畅得像是坐了滑梯。

金在哲的手刚才还因为紧张微微下垂。

於是,那枚价值连城的钻戒,就这么顺著指尖滑了下去。

“叮噹——”

戒指砸在地板上,

弹跳了两下,滚到犄角旮旯去了。

浪漫的气氛碎了一地。

黑暗中,两个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金在哲看著空荡荡的手指,又看了看郑希彻逐渐黑下来的脸。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挫败感。

这是什么该死的默契?

一个戴不上,像是给大象穿绣花鞋。

一个戴不住,像是给猴儿套呼啦圈。

这特么就是传说中的天生一对……反义词?

金在哲尷尬地脚趾在鞋底疯狂施工,

“那个……”

他打破了这要命的死寂,

“这说明……咱俩可能真的……八字不合?大概是老天爷都在暗示,强扭的瓜不甜,这婚……要不先不求了?”

郑希彻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气的。

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温情氛围,被这不爭气的尺寸差给毁得乾乾净净。

他郑希彻这辈子,在商场上杀伐决断,还没在指环上阴沟里翻过船。

“算了?”

郑希彻的声音低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雷鸣,“上了我的床,进了我的房,你跟我说算了?”

眼瞅著大魔王要破防变身,金在哲怂的彻底,

“刚才那是意外!技术性失误!”

金在哲弯下腰,在地板上摸索,

“你別急,我找找……”

他在地上咕涌来咕涌去,活像只迷路的笨狗,

却怎么也摸不到那个该死的小圆圈。

床上的郑希彻听著慌乱的动静,无奈地嘆了口气。

哪怕看不见画面,他脑海里也能清晰地勾勒出金在哲现在那副撅著屁股、满地乱爬的呆样。

心中的怒气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別找了。”

金在哲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后领子一紧,整个人被提溜的腾空而起。

“哎哎哎!”

下一秒,天旋地转。

他被重重地摔进了柔软的病床里。

黑暗放大了触觉。

金在哲能感觉到身上的体温烫得惊人,

“希、希彻?”

“有话好好说……咱们不兴动武啊!而且医生说了,你需要静养!静养懂不懂?就是像乌龟一样趴著別动!”

“我现在就在趴著。”

郑希彻的头埋在金在哲的颈窝里,

那属於金在哲的、淡淡的香味,是最好的镇定剂,

“戒指不合,没关係。”

“人合就行。”

这五个字,带著滚烫的温度,钻进了金在哲的耳朵。

这也太……太那个了吧!

“不是……咱讲点道理……”金在哲试图用理智唤醒野兽,

“尺寸不合这是客观事实!那是物理定律!强行凑合是要出事故的!”

“谁说是凑合?”

郑希彻手指描摹著金在哲的嘴唇。

“我觉得,我们的尺寸,不管是哪里,都很合。”

郑希彻的声音暗哑得不像话,“要不,现在试试?”

“试个屁啊!”

金在哲真的要哭了,“这是医院!隔壁是你爸!门口是保鏢!你能不能有点公德心?”

郑希彻反驳,“怕什么!不是停电吗!”

“在哲,你逃不掉的。”

他低下头,不再给身下人废话的机会,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这个吻不似以往的掠夺,带著更深沉的占有。

龙舌兰侵蚀著金在哲的理智,

窗外风雨如晦。

屋內春光旖旎。

而在隔壁的豪华套房里,池滨旭正贴著墙根,拿著听诊器,严肃得像在窃听国家机密。

“嘖!年轻人,体力真好。”

他一脸嫌弃地收起听诊器,转头对保鏢队长吩咐道,“去,让医生不用隨时待命了,那小子死不了,精神著呢,顺便……给我也削个苹果,刚才那个没吃够。”

保鏢队长看著自家主子那副听墙角的八卦样,无奈地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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