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椅背上,隨手翻看,权当休息。

这一看差点笑喷了。

首页写著:当官日记。

第一篇,大致讲述赵诚明做生意赚了银子,於是想要捐个官。

第一天上任就情了,因为发现巡检司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叫郭综合的弓手靠在墙根晒太阳。

之后就是去县衙取钱粮,但待了一天什么都没带回来。

赵诚明在日记中表示不懂得做官,只能聘个书吏教他。

书吏告诉他,巡检负责缉私缉盗。

但又告诉他缉私缉盗很危险。

赵诚明一想,危险就要多找弓手,招满员,人多一起出门不就安全了?

“人多安全?”朱由检看的一乐。

可是县衙不给钱,没有餉银招不到弓手,赵巡检怕死,於是自掏腰包招人。

书吏又告诉他,没有马是追不上盗匪的。

於是糊涂巡检又自掏腰包买马,还给每个弓手配马。

之后置弓佩刀,一口气將兜里银子花没了。

糊涂巡检傻眼了,急忙又去挣银子。

还感慨说:“原来当官这般费银子————”

朱由检笑个不停。

朱由检平时看的都是啥呢?

比如“立朝之才,本乎心术;治边之才,在乎形势”,比如“郑三俊昔事神祖,歷著劳勤。迨事皇上,十年矣。一生风力,屡挫奸佞;四壁萧然,素標清骨。今为司寇,炊烟不继”,都是这种形式的奏报。

严肃“文学”看多了,看看这个当真是身心愉悦。

因为通篇大白话,朱由检看的很快。

前面是研究怎么做官,把银子做没了。

又挣了点钱以后,糊涂巡检听从糊涂书吏意见开始送礼,结果送礼送出了焦虑症,觉得落下谁都会得罪人,於是把银子又送没了。

於是继续挣钱。

日记中,糊涂巡检感慨说:“哎,我要是能把银子送给陛下,就不必这么劳心费力了。”

看到此处,朱由检眼睛亮了一下。

有颗种子在他心底悄悄生根发芽。

如果单纯是笑话,看多了也会疲劳,但多了这颗种子后,朱由检又有了看下去的欲望。

接下来,糊涂巡检发现了许多流民。

於是书吏又出餿主意,说是当官的为善乡里才能赚取好名声。

糊涂巡检想要开粥厂,书吏则建议取个名叫“役厂”,让流民帮忙修建庄子,糊涂巡检出银子管饭。

这一举措,如同捅了马蜂窝。

每天都有流民跪下求他收留干活,只图温饱。

可流民中不光是青壮,还有老幼及妇女。除了安分守己的,也有偷抢拐骗的。

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糊涂巡检花的钱越来越多,越来越头痛————

看到这里,朱由检刚有放下继续工作的念头,忽然看到糊涂巡检多了个敌人—乡绅郑持严。

郑持严要杀他!

是的,赵诚明在公文形式的记录中没提到郑持严,但在当官笔记中提到了。

朱由检继续看。

糊涂巡检稀里糊涂的招募弓手,自掏腰包发米粮的时候,恰好碰上郑持严勾结的三把刀埋伏。

朱由检不自觉喝了一声:“勾结匪寇,行刺官吏,好大的胆子!”

他看的竟然觉得爽利。

“郑持严,该死!”

然而,抓住郑持严后,书吏打听到郑持严背后是汶上县知县。

人家管知县李日旻叫“世叔”哩!

糊涂巡检顿时怕了,就说这人不抓了,但也要出一口气,便让郑持严拿老宅换和解。

朱由检已经有代入感了,看到此处气的咬牙切齿:“李日旻?真该死!赵诚明,糊涂!岂能这般放过他?”

但至少说明这赵诚明是有敬畏心的。

到最后,锦衣卫上门。

糊涂巡检並不知道锦衣卫是来做什么的,还热情招待客人。

朱由检好气又好笑。

换別人听说锦衣卫上门都要嚇死了。

后来聂其章告诉糊涂巡检上门原委,糊涂巡检再次发出感慨:“倘若能给皇上银子,那皇上就是我的后台,就不怕李日旻再次构陷。”

大致就这些。

日记很详细,详细到记录了糊涂巡检的各种糊涂事和心路歷程。

很底层,也很质朴。

糊涂巡检糊涂不假,但其实很善良。

他有时候会跟车夫聊天,还给车夫零食。

手下有时候骗他银子,他知道了也假装不知。

他招募流民做工,流民会道德绑架他。

有些糊涂是真糊涂,有些糊涂是装糊涂。

於是乎,日记有了温度。

朱由检疑心重,光是那份官方记录还不足信,看了“当官日记”后,朱由检疑心尽去。

因为这日记中还记录著赵诚明腹誹上官和贿赂各级官员的数据。

按理说,这是违法的。

行贿和受贿都违法。行贿者行贿已经上癮,受贿者范围太广,也不能深究。况且双方只有行贿受贿行为,却没有做其它违法勾当,只是比例行冰敬炭敬更频繁了些。

相当於那糊涂巡检把自己的黑白灰三面都暴露在朱由检面前。

朱由检缺银子,他又回忆起日记,糊涂巡检两次提到想给他送银子送礼。

要是————

“不可!”朱由检是很要面子的。

第二天,朱由检照例勤於政务。

累的时候,再次拿出“当官日记”翻看,依旧忍俊不禁。

这次他算计一下赵诚明贿赂各级官员的银子和礼物总数。

“嘶————”朱由检大骂:“糊涂啊!”

一旁的王承恩好奇到爆炸:陛下看的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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