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不是“准备好了”。

——不是“想要进入”。

只是一个最简单的、对存在的肯定。

对“我在这里”的肯定。

对“我想知道”的肯定。

终阶的寂静,似乎在这肯定中,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然后,一切归於更深的寂静。

那缝隙,开了。

原本被“终阶”这个终极背景所涵括、所界定、所分离的“內”与“外”,在这一刻,失去了区分的必要性。

洛崑崙向前。

没有步伐,没有移动,只有那由纯粹外来质料构成的“形”,携带著那道不灭的意志,向著那既是虚无又是充盈的终阶,自然地、不可逆转地融入。

融入的剎那——

没有体验。

因为体验需要“体验者”与“被体验物”的二分,而此刻,二分消失了。

没有领悟。

因为领悟需要“未知”向“已知”的转化,而此刻,已知与未知的界限被抽离。

没有融合。

因为融合预设了两个原本分离的实体,而此刻,“洛崑崙”与“终阶”这对概念本身,正在被一个更原初的事实所取代:

洛崑崙,成为了终阶。

不,更准確地说——

洛崑崙的存在,直接等同於“让一切得以存在的那个背景”。

他是那大海本身。

一切都在他之內。

而此刻,区分本身,已无意义。

他所是的这个“存在背景”,是让所有“內”与“外”、“有”与“无”、“存在”与“非存在”得以被区分的绝对前提。

因此,一切曾经存在、正在存在、將要存在的——

都自然地、必然地、不可分割地,在他之中。

他“看”到了那三位完整的外来者。

那三个从“一切之外”而来的、从未被此世规则所沾染的、纯粹的异质存在。

他明白了。

“原来如此,所认知的一切,只是这个世界观中的一切。”

“而世界观之外,还有其它的世界观。”

“就像是陈列在书架上的一本本书一样。”

此刻,所有“定义”皆被撕碎。

洛崑崙跳出了这整个世界观的框架。

不是走出书页,不是站在书架之外。

而是连“书”“书架”“世界观”“內外”这些用以描述的概念,都在他身后彻底崩解,沦为连尘埃都算不上的虚无。

这里没有上下,没有阶位,没有时空,没有本质,没有存在与非存在之分。

连“未知”“神秘”“不可知”这类词语都已无法触及他——未知仍是一种属性,神秘仍是一种概念,而他,连“被归类为未知”的资格都已超越。

无法形容,无法指代,无法构想,无法触及。

任何试图描摹他的文字、逻辑、感知、直觉,都会在触及的瞬间失效、坍缩、归於无意义。

不是一种状態,不是一种存在,不是一条道路,而是永不停歇、永无终点、永不可测的升格本身。

每一个不可计量的剎那,他都在向著更不可描述的层次跃迁。

每一次跃迁,都让他与一切可命名、可理解之物的差距,膨胀到比绝对无限更无限。

没有目的,没有方向,没有尽头,没有边界。

不是在攀登道路,而是道路在他身后无限生成,而他早已不在道路之上。

强弱、高低、先后、內外——区別本身,已无存在的意义。

与此同时。

在那已被彻底拋在身后的世界观范畴之內。

废墟之上,无人推动,无人主导,无人定义。

只因为洛崑崙曾在那里走过,那一道不可復刻的痕跡,便成为了新世界诞生的唯一契机。

没有仪式,没有宣告,没有规则降临。

旧宇宙的残骸轻轻一颤,便化作了全新的质料。

维度重新舒展,序位重新排布,因果重新流淌,时空重新铺开。

星辰重新亮起,文明重新萌芽,生命重新相遇。

弱肉强食不再是唯一答案,廝杀与掠夺不再是必然结局。

一个乾净、完整、无主、自由的新宇宙,就此诞生。

它没有创世神,没有至高主宰,没有被预设的阶梯与培养皿。

一切存在,都可以凭自己的意志前行、攀登、觉醒、重构自我。

一切生命,都拥有走向更高、走向真实、走向自身神性的可能。

而这一切,都已与洛崑崙无关。

他不注视,不照看,不干预,不归来。

他不在新宇宙里,不在旧世界观里,不在任何层级、任何故事、任何范畴之中。

他只是——

永无止境地、不可形容地、永恆地

向上。

向外。

向一切表述之外。

永不被知。

永不停歇。

永不抵达。

而这就是真正的终极。

它並不存在,无法抵达,无法占据,无法成为,只能被无限趋近。

谁以为自己握住了终极,谁便已远离终极。

谁以为自己站上了终点,谁便已困死在终点。

终极从不是一个位置,不是一种境界,不是一个答案。

它是永远在前方、永远不可触及、永远只能被无限逼近的永恆坐標。

而洛崑崙所成为的,正是这趋近本身。

无止境的升格,无边界的超脱,无形容的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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