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牛的声音颤抖了一下,隨即变得无比坚定,带著一股视死如归的豪迈。

“哪怕是死在衝锋的路上,死在西域的黄沙里,也比烂在自家的热炕头上强!”

“咱们是兵!”

“是许大帅带出来的兵!”

“哪有大帅去拼命,咱们在后面享清閒的道理?”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到了地下,也没脸见那些早死的兄弟啊!”

一番话,说得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风,似乎更大了。

捲起地上的黄沙,打在鎧甲上,沙沙作响。

那五千名老兵,依旧一言不发。

但他们看向许元的眼神,却充满了祈求,充满了渴望,就像是离家的孩子渴望归队,就像是生锈的刀剑渴望鲜血。

许元看著眼前这一张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看著那一双双浑浊却燃烧著火焰的眸子,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良久之后,他这才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转向一旁的方云世。

方云世苦笑著,两手一摊,无奈地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这场肃穆的对视:

“王爷,您別看下官。”

“能劝的,下官早就劝了。嘴皮子都磨破了,甚至连衙门的板子都亮出来了。”

“没用。”

方云世指了指跪在最前面的赵大牛,嘆道:

“赵老哥说了,要是官府不让去,他们就自己走。这凉州城门拦得住突厥人,拦不住他们这帮老兵油子。”

“他们说了,这把老骨头若是烂在炕头上,那是窝囊废;若是扔在这西域的黄沙里,那是忠魂!”

“他们……拦不住的。”

“从长田县出发那天,又何止这五千人?是有腿脚实在不便的,被硬生生刷下去了一半。”

“这五千人,都立了生死状。”

“若是战死,无需抚恤,无需裹尸,就地掩埋,魂归大唐!”

许元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一张张熟悉而苍老的面孔。

那是大唐的脊樑。

那是这个民族尚武精神最真实的写照。

他原本想说的话,此刻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什么颐养天年,什么含飴弄孙,对於这些把半辈子都交给了战场的男人来说,或许真的是一种折磨。

战士的归宿,从来都不是病榻,而是沙场!

许元感觉鼻尖有些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盪。

他没有再劝,因为他知道,任何劝阻的话语,对这些老兵来说,都是一种侮辱。

许元转头看著赵大牛,看著那五千名挺得笔直、却又因年迈而微微颤抖的身躯。

这些人,都是他的根基。

是当年他在长田县一穷二白时,跟著他这拼那杀,一刀一枪把那片基业打下来的功臣。

那个缺了胳膊的,是在剿匪时替他挡了一刀;

那个跛了脚的,是在守城时被巨石砸断了腿;

还有那个满头白髮的,当年也是个能拉两石弓的壮汉……

如今,他们老了。

大唐盛世,不需要老人去拼命。

可他们的心,还在跳,血,还是热的。

“罢了。”

许元长嘆一声,这一声嘆息,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背上了更重的责任。

他猛地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赵大牛面前,伸出双手,重重地扶住了老人的肩膀。

那肩膀瘦削,骨头硌手,却硬得像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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