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征敛却丝毫不减。

家中仅有的几斗粮种被衙役抢走。

老伴活活饿死,儿子因理论被污衊以抗粮的罪名活活打死。

儿媳被路过的流寇掳去不知所踪。

他抱著三岁的孙女一路乞討北上。

路上,连最后的小孙女也饿死在他怀里。

“俺就剩这把老骨头了,老天爷,你开开眼啊!”

杨老汉以头抢地,发出绝望的嘶嚎。

台下,啜泣声此起彼伏。

杨老汉的遭遇,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记忆的闸门。

赵老根想起了自己被夺走的田地和不知所踪的儿子。

旁边一个妇人想起了被拉去修河工再也没回来的丈夫。

更多的人,想起了逃荒路上易子而食的惨剧。

想起了被流寇,被溃兵,甚至被穿著甲冑的兵痞,如同猪狗般驱赶屠戮的场景。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开始无意识地咒骂。

骂天,骂地,骂那些记不住名字的仇人。

就在这股情绪即將失控,江白走到了土台中央。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站著。

所有的目光,最终都匯聚到他身上。

火光照耀下,江白的脸上没有太多的悲戚,反而很冷静。

“乡亲们!”

“杨老汉的苦,大家都听到了。”

江白的声音沉痛,“你们的苦,我也知道。”

他顿了顿,指向南方,那是京师的方向。

“我知道,很多人心里有怨,有恨,恨这世道不公,恨这苍天无眼!

甚至,有人会恨那紫禁城里那高高在上的帝王!”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稍重。

让台下所有人都是一凛,连啜泣声都停了。

在这个皇权至高无上的时代。

公开提及对皇帝的不满,极易引来杀身之祸。

人群中,一个看似普通,穿著与其他流民无异的中年汉子。

此时竖起了耳朵,偷偷观察著台上的江白。

他是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麾下的一名锦衣卫暗探,代號“灰狼”。

奉命潜入这日益壮大的新生寨,探查虚实。

主要是江白所在的北直隶离京师並不是太远。

快马一日多点便可赶到。

此刻,那些暗探心中冷笑,终於要图穷匕见了么?

这江白,果然包藏祸心!

然而,江白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我今天要告诉你们,我们错了,我们恨错了人!”

一句话,石破天惊。

连台上的刘大锤、王大年等人都愣住了。

更別提台下的民眾和那位锦衣卫了。

江白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想想,圣上深居皇宫,他看得到黄河决堤吗?

他看得到你们家破人亡吗?

那些衙役如狼似虎,还有军官杀良冒功,这些他看的到吗?”

“他看不到!”

江白自问自答,声音斩钉截铁,“他看到的,是各地报喜不报忧的捷报频传!

他想要剿匪,国库空空如也。

他想要賑灾,银子到了下面所剩无几。

当年陕西大旱,他批了十万两白银。

到户部就被砍了一半下去。

这算不算陕西巡抚,总督那边。

到地方县衙能有五千两白银就算多的了。

若地方上再贪些,那每个人能分到什么?

要知道,这十万两白银可不是从国库拿出去的,而是皇帝的內库。

这是皇帝的自己钱。

可见他收到消息后,是多伤心,多气愤!

你们说,他这个皇帝,当得憋不憋屈?难不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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