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黄土
他的喉咙也在疼,每一次吞咽都像在吞刀片。但他没有去碰腰间的水壶。
那是他的底线。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动那点水。
他能感觉到,有人在偷偷看他。
是那个昨晚向他要水的女人。
她的孩子蜷缩在她怀里,嘴唇同样乾裂,眼睛却还睁著,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警惕。
女人的目光在三叶身上停了几秒,又移开。
她没有再开口。
她知道,求也没用。
车队在沉默中继续前行。
太阳一点点西斜,却没有带来任何凉意。
黄土被晒了一整天,把白天吸收的热量慢慢往外放,空气里的温度迟迟不肯降下来。
傍晚时分,天边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因为太阳落山,而是因为远处捲起了一堵黄色的墙。
“沙尘暴!”
有人失声喊。
那堵黄墙从地平线那边迅速推过来,像一头髮怒的巨兽,张牙舞爪,遮天蔽日。
“快!把车窗关上!”
大叶吼道。
所有人立刻扑向车窗,手忙脚乱地把帆布往下拉,把能堵的缝隙都堵上。
风突然又大了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带著细沙的微风,而是能把人掀翻的狂风。
车队停了下来。
车与车之间拉开的距离在狂风中显得微不足道。每一辆车都像大海里的一片叶子,隨时可能被掀翻。
沙粒打在车身上,发出密集的“噼里啪啦”声,像下了一场看不见的雨。
车里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光从帆布的缝隙里挤进来。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呛人的土腥味。
有人忍不住咳嗽,一咳就停不下来,咳得脸涨红,眼泪都出来了。
“捂住嘴!”叶子喊,“別吸进去!”
大家立刻用衣服、围巾、口罩捂住口鼻。
有人的口罩早就破了,只能用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间还是有细细的沙粒钻进去。
沙尘暴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时间在这片黑暗里失去了意义。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变成一种折磨。
有人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我们会不会被埋在这儿?”
一个女人低声说。
“闭嘴!”三叶骂道,“你要是再说这种晦气话,我把你扔出去餵诡异!”
女人立刻安静了下来,只是怀里的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哭声在狭窄的车厢里迴荡,被风声切割得支离破碎。
叶子闭著眼,一动不动。
她的背紧紧贴著车壁,身体绷得笔直。
她能感觉到,车身在风中微微晃动,有几次甚至差点侧翻。但每一次,车都顽强地稳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渐渐小了。
沙粒打在车身上的声音慢慢稀疏下来。
“风小了。”有人低声说。
没人敢动。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终於安静下来。
“老王?”有人试探著喊。
司机老王没有回答。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可怕。
“老王!”那人又喊了一声,声音明显发抖。
叶子缓缓睁开眼。
她伸手拉开一点帆布的缝隙,一股带著土腥味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
外面一片昏黄。
天空被沙尘染成了土黄色,太阳像一块模糊的圆饼,掛在半空,失去了所有光芒。
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黄沙,车轮已经被埋住了一半。
“都下车。”三叶开口,“把车周围的沙清掉。”
没人动。
“想在这儿等死?”叶子冷冷地说。
几个人这才慢吞吞地从车上爬下来。
脚刚落地,就陷进了沙子里,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动作快一点!”叶子说,“別磨蹭。”
她没有下去。
她靠在门边,冷眼旁观。
有人的鞋子陷进沙子里,拔不出来,乾脆光著脚,脚被烫得直吸气,却也只能咬牙坚持。
风已经停了,但空气里还漂浮著细小的沙粒,吸进肺里,依旧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车轮周围的沙终於被清得差不多了。
很多人的车经过这几天已经没油了,一些聪明的人在后备箱里放著自行车,这时候直接把自行车拿出来,物资放上去。
反应迟钝的则直接把物资放到背包里,选择最原始的方法。
普通倖存者之间相互打量,都在盘算著对方那里还有多少东西。
赵鸿光给了澜湾一个咖啡液,咕咪没多久就把两辆车周围的沙清理出来。
一个巨型娃娃直接抱起冷链车,毫不费力的抖了抖沙子。
宫熙更方便,直接用变粗的藤蔓伸进车底,顶出来,倒是类似於千斤顶一样。
“上车。”叶子说。
大家像被抽乾了力气一样,一个个爬回车里。
老王还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握著方向盘,指节发白。
“还能走吗?”有人问。
老王深吸了一口气,发动了车。
发动机发出一阵吃力的轰鸣,车轮在沙子里空转了几下,终於一点点地从沙里挣脱出来。
车队重新上路。
太阳已经西斜,光线越来越暗。
空气里的温度终於降了下来,却又冷得刺骨。
有人裹紧了衣服,有人缩成一团,有人靠在別人肩上,昏昏欲睡。
叶子依旧靠在角落,闭著眼。
她的嘴唇也乾裂了,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但她没有去碰那瓶水。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夜色慢慢降临。
黄土高原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车队的车灯像几颗微弱的星星,在无边无际的黄土地上缓慢移动。
前方的路看不见尽头。
后面的路已经被沙尘掩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