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一柄短刃正插在那里，鲜血浸透了衣袍，顺著指缝往下滴落。周围散落著傀儡残骸，曲魂残缺的尸体躺在不远处，早已没了声息。“还要多少次……”他在心里喃喃，连疼痛感都变得麻木，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仿佛灵魂都在这反覆的死亡里被磨得失去了稜角。
还没等他缓过劲，场景骤然切换——他站在海边，身旁是冯鈺等人，海水突然翻涌，一头婴鲤兽张开血盆大口，锋利的牙齿瞬间撕碎了同伴的身体，下一秒，冰冷的湖水和剧痛便將他吞没。
紧接著，是六连殿古长老的冷笑，对方隨手挥出的灵光衝击，轻易便洞穿了他的胸膛；小寰岛的沙滩上，乌丑带著诡异的笑容，手中的魔刃精准刺入他的胸膛；小猿岛的丛林里，妖兽的利爪划破他的喉咙，温热的血溅在脸上；蝎岛的洞窟中，极阴老祖的炼傀术將他死死缠住，手中捏著碧绿透光的掌天瓶，一脸的奸笑，冰冷的傀儡臂则狠狠砸在他的头颅上。
无名岛屿的洞穴里，萧诧夺舍后的曲魂傀儡如同虐杀猎物般，將他的四肢一一折断，又在他濒死时补上一击，让他在痛苦中死去；虚天殿內，蛮鬍子的拳头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量，他甚至没看清动作，便被一拳击碎神魂，意识瞬间消散；再睁眼时，极阴老祖正拿著白玉蜘蛛，冰冷的咒语声中，他的身体被炼化成尸魁，失去了所有自主意识。
冰火道上，熔岩道的烈火灼烧著他的皮肤，玄晶道的寒气冻结著他的血脉，两路攻击同时袭来，让他在冰火两重天的痛苦中死去；最后是寒驪台，星宫长老面无表情，仅仅因为他多问了一句，便隨手挥出灵力，將他的身体震得粉碎。
每一次死亡都清晰无比，每一次痛苦都真实刺骨。寧不凡在无尽的轮迴中挣扎，连反抗的力气都渐渐消失，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幻境，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炼化乾蓝冰焰的萧诧悬浮在半空，冰蓝色火焰在掌心跳跃，脸上掛著阴惻惻的笑，正缓缓朝寧不凡逼近。可寧不凡看著那团熟悉的火焰，心头却猛地一震——萧诧炼化乾蓝冰焰明明是他记忆里后续才会发生的剧情，连寒驪台那尚未经歷的场景都被搬了出来，这哪里是重复过往死劫，分明是幻境在扒拉他对《凡人修仙传》的熟知记忆，刻意编造未来的凶险！
“过分了……连记忆里的场景都拿来当杀招！”寧不凡咬著牙，彻底识破了幻境的伎俩——它不仅要以过往的痛苦击溃他，还要用他熟知的未来恐惧，彻底碾碎他的求生意志。
他不再去看眼前逼近的萧诧，猛地紧闭双眼，双手结印，全力运转大衍决。丹田內灵力飞速流转，化作清凉的气流冲刷四肢百骸，將幻境勾起的恐惧与烦躁一一压下。手腕上的婆罗珠也似感应到他的决心，泛起沁凉的微光，顺著血脉蔓延至识海，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护住他的神智不被记忆衍生的幻象衝垮。
此时，身后突然传来空间扭曲的嗡鸣——是他记忆里虚天殿后韩立遭遇的“空间裂缝噬杀”，一道细如髮丝的裂缝擦过他的腰侧，瞬间撕开血肉，露出森白的骨茬；紧接著，元剎圣祖的分魂虚影从暗影中浮现，带著蚀骨的阴寒，一掌拍向他的后心；连慕兰草原上那能吞噬灵力的“化神虫潮”也席捲而来，无数细小的虫豸爬满他的四肢，啃噬著灵力与血肉。这些本是韩立经歷的必死之局，竟全被幻境从他的记忆里拽出，化作真实的痛感啃噬著身体。
但寧不凡却像隔绝了感官般，始终闭著眼，识海內一片清明。他不去感受疼痛，不去理会那些从记忆里蹦出的幻象，只在心中飞速思索：幻境的根基是我的记忆，那它的破绽，会不会也藏在记忆里？比如那些剧情里本就存在的“变数”——韩立当年能破局，必然有可借鑑之处！
杀戮仍在继续，可寧不凡的意识却越来越坚定——既然幻境靠他的记忆为生，那他或许能借著大衍决辨虚实的能力，从记忆碎片里找到反制的机会，这一次，他要主动破局。
他试著集中精神，用大衍决梳理识海里的记忆碎片，可幻境像是察觉到他的意图，瞬间將“虚天殿后遭遇的空间风暴”拽了出来。狂暴的空间乱流撕裂他的衣袍，皮肉被刮出一道道血痕，连婆罗珠的微光都被震得忽明忽暗。寧不凡咬著牙强撑，可接连袭来的“慕兰草原雷暴”“坠魔谷魔气侵蚀”让他的意识开始发沉，辨明虚实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剧痛压得快要消散——单凭大衍决，根本赶不上幻境生成凶险的速度。
识海深处，寧不凡被无尽的黑暗与痛苦裹挟，元剎圣祖的阴寒掌风、化神虫潮的啃噬让他的意识摇摇欲坠。就在这时，聚魂钵中巧璃的神魂光芒大放，她的声音带著急切与坚定，穿透重重幻境传入寧不凡的识海：“凡哥，清醒些！莫要被这虚幻所困！”
巧璃的神魂之力如同一束强光，照亮了寧不凡混沌的识海。她继续说道：“你看这周围的一切，皆是虚幻，唯有你的本心才是真实。”说著，巧璃的神魂轻轻触碰寧不凡的神魂，一股温暖而熟悉的力量传来。
寧不凡在这股力量的牵引下，逐渐凝聚起意识，他艰难地睁开“眼”，看著眼前的巧璃神魂，想要说些什么，却无法出声。巧璃的神魂似乎明白他的心意，轻声道：“不要说话，用心去感受。”
隨后，巧璃的神魂开始围绕著寧不凡的神魂旋转，她將自己所有的力量都注入寧不凡的识海，帮助他抵御幻境的侵蚀。寧不凡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逐渐变得稳固，而巧璃的神魂却越来越虚幻。
“寧不凡，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巧璃的神魂声音越来越微弱，“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说完，巧璃的神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寧不凡的识海之中。
寧不凡的意识在这一瞬间彻底清醒，他感受到了巧璃神魂的消散，心中悲痛万分，但同时也充满了力量。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沦下去，必须要打破这幻境，为巧璃报仇，也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
寧不凡的意识从混沌中猛地抽离，腰间储物袋里传来的最后一丝暖意彻底消散，只剩一片冰凉。他下意识伸手將聚魂钵从袋中取出，掌心托著这枚曾收存过巧璃神魂的器物，神念探入的瞬间，只触到一缕毫无生气的残魂——那道总带著温软笑意的神魂，终究是在唤醒他的那一刻，彻底散了。
钵身的纹路还留著些许余温，像是巧璃最后的触碰。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漫上来，他指尖轻轻摩挲著钵壁，这些念头刚冒头，便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抬眼望去，长廊依旧，青石板上自己刚迈出的脚印还清晰可见，可幻境里的无数次死亡、巧璃最后那句带著决绝的呼唤，却真实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神念扫过四周，陷入幻境的修士仍在挣扎：有人嘴角掛著贪婪的笑；有人蜷缩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还有人靠在廊柱上酣睡，眉头却紧蹙著。
寧不凡凝视著聚魂钵中那缕残魂，沉默片刻，轻轻吹去钵沿的微尘，將它小心收回储物袋，指尖扣了扣袋口，像是在完成一场无声的告別。巧璃用魂飞魄散换他清醒，不是让他沉溺於伤感的。
他不再停留，脚步沉稳地朝著长廊尽头的传送门走去。衣袍扫过青石板，带起细微的风声，身后是仍在幻境中沉沦的身影，身前是透著微光的传送门——那是新的挑战，也是他带著巧璃的牺牲，必须踏稳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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