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终见

曹琰。

………

幽冥渊底。

李月仙的目光死死定格在昏迷的曹琰脸上，那张曾经在剑胚秘境让她刻骨铭心的面容，此刻因伤势过重而苍白，眉头紧锁，似在承受巨大痛苦。

她握著霜月剑的手，指节泛白。

杀了他？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日日夜夜想的，不就是要找到此人，问他为何欺骗，然后亲手斩之吗？

月白身影静立。

李月仙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一动不动。

剑心通明，此刻竟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那涟漪很轻，却清晰可辨，如同静湖投石。

她记得这张脸。

剑胚秘境，上古石殿。黑暗甬道中並肩而行，绝灵之地相互扶持，石室之內赠丹疗伤……以及最后，那飞舟上的离別。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在绝境中滋生的、近乎本能的依赖与情愫，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李月仙咬著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恩怨纠缠，早已理不清。

但李月仙从未想过，会在此地，以此种方式，再见此人。

而且，此人似乎……刚刚以一座恐怖剑阵，斩杀了幽冥殿七名金丹，包括一名金丹巔峰。

她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残破的封魔台，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恐怖剑意，以及曹琰身上那件因战斗余波而破损、露出原本“石三”面容下真容的灰色法袍。

一切都昭示著刚才那短暂却惨烈的战斗。

“是他做的？”

李月仙缓步上前，停在曹琰身旁三尺外。

霜月剑低垂，剑尖斜指地面，没有抬起，也没有收回。

她低头看著曹琰。

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右肩一个狰狞的血洞，左臂焦黑，后背衣衫破碎，露出下方血肉模糊、骨骼碎裂的伤口。血浸透了身下的岩土，凝成暗红的痂。

伤得极重。

若非胸膛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与死人无异。

李月仙沉默。

三息。

五息。

她忽然抬手，並指如剑，一道凝练的月白剑气透指而出，悬浮在曹琰眉心前三寸。

剑气吞吐，散发著冰冷的杀意。

只需向前一寸，便能了结一切恩怨。

李月仙的手指稳如磐石，眼神却有些飘忽。

杀，还是不杀？

杀，於石殿之中，確曾与她並肩，赠丹相助，虽有最后一推，但终究未曾真正加害。且今日，他似乎破坏了幽冥殿的阴谋，斩杀了这些以活人血祭的魔头。

不杀，他是魔修，功法诡异霸道，与剑神殿乃生死大敌。三年前秘境之事，宗门已有定论，此人乃魔道奸细，图谋不轨。更遑论，方才那惊世剑阵……

剑气，又向前递了半寸。

距离曹琰眉心，仅余两寸半。

曹琰依旧昏迷，毫无所觉。

李月仙的手，却停住了。

剑气，缓缓撤回。

最终消散於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