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走,一马顶五兵,每个月的人吃马喂,至少得烧掉四百万钱,要是发月俸,又要两百万钱!”

不算一次性马匹器械支出,每月都要600万钱!

帐目报完,韩稷只觉得浑身脱力,那捲绢帛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座沉重的大山。

吕奉先没有立刻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营帐的透气口处,掀起一角。

北风顺著缝隙钻了进来,割在脸上隱隱生疼,却让他混乱的思绪变得异常清晰。

三千万。

这还只是起步,还没算训练、战损和那些填不饱肚子的军官剋扣。

他感觉胃部微微收缩,那是现代灵魂带来的某种职业焦虑。

这种烧钱的速度,即便是在他那个时代,也是一场极其豪赌的风险投资。

关键是没钱!

吕奉先撒开手,任由帐帘落下,重新遮住外面的风雪。

没钱吗?没钱也有没钱的玩法!

多智近妖也许不行,但我吕奉先小聪明绝对不少。

步卒若只给长枪,百钱一根的木桿子加铁枪头,照样能戳死人。

有些地方的乱军,连长枪都没有,发个红抹额,抓根削尖的木棍就敢自称一军。

若是学张角的法子,或者学匈奴人,强取胜於苦耕,漫山遍野的流民只要给口吃的就能上阵,那这帐就好算多了。

月钱,有个屁的月钱!

他们是不想严明军纪吗,他们又不蠢,他们是没钱发!

只能放开屠城,或者纵兵劫掠。

吕奉先突然低声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架悬掛的重甲前,那是他亲手擦拭过的甲冑,每一处凹痕都记录著一场廝杀。

他转过头,那双如鹰隼般的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养一堆匪,还是养一支军?

不发钱,不给甲,只给根木棍让他们去抢,那是张角的做派。

歷史已经证明了,这一套得不了天下!

吕奉先走到火盆边,感受著那股灼人的热浪,这股热气让他原本因为计算数字而冷静过头的血液重新热了起来。

那些兵抢到了粮,只会觉得是自己拿命换的,不会觉得那是主公赏的。

一旦遇到硬茬子,他们会跑得比谁都快;一旦你没东西让他们抢了,他们会埋怨你,他们的刀口第一个转过来的就是你的脖子。

没有军心。

也没有魂。

他弯腰抓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红透的炭火,火星迸溅在他手背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要忠诚,月俸得实打实的发到战兵的手里。

不发月钱,养不出真正的精锐。

那种即便身陷重围、即便我吕奉先只剩一口气,他们也愿意为了我吕奉先,死死护在我身前的汉子。

那是亲军部曲。

要恩养,富养。

精锐战兵也不能少。

若打天下,不止要月钱,还要荣誉,认同感!

荣誉感,认同感,那不正好有大家都看的到的吗。

大汉养士四百年,大家跟我吕奉先一起匡扶汉室啊!

等我得了大半天下,他们自然会愿意为我披上皇色战袍。

可钱从哪来?

吕奉先將火钳隨手一扔,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刺耳。

思虑,斟酌半响。

钱的事,已有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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