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短一长。

当。

当。

当——

中线煤油灯火苗没动。

右线拆解槽下方却传来一声低迴响。

保管系统没有再广播。

这比广播更麻烦。

假牵引脑不说话了。

它开始用人工口令骗路。

王虎提起手灯。

苏元立刻开口。

“不用灯。”

王虎停下。

“全黑敲?”

“嗯。”

苏元把扳手递给他。

“左线三下,右线三下,平台立柱三下。”

王虎把手灯关到只剩红点,走到左线口。

第一组。

当。

当。

当。

左线深处先空了一段,半秒后传回闷声,中间夹著短促金属滑音。

小火记录。

“左线二十米外有空腔。”

“但七米处有实心回弹。”

王虎转到右线边缘。

拆解槽护栏还翻著,槽底剖车齿露了一半。

他蹲下,用扳手敲右线外轨。

当。

当。

当。

回声短。

三米后,有一段沉实回弹。

再往后,出现人工焊梁的连续震动。

小火的眼睛亮度变了一下。

“右线三米后有横樑。”

“不是系统铸件,是人工焊接。”

王虎最后敲平台第三根立柱。

当。

当。

当。

立柱回声顺著地锚传下去,和右线那段横樑叠在一起。

小火把三组波形叠上主屏。

左线深处的“空轨”下方,居然有一段隱藏的实心窄轨。

右线所谓拆解槽,三米后有人工焊接横樑,横樑下方还有窄道回声。

中线盖板下面全空。

老工程员凑到屏幕前,眼角抽了一下。

“右线下方有检修道。”

小火补全。

“真正出口不在三条主轨表面。”

“在右线拆解槽边缘下方。”

“下层窄道宽度可容噬荒號轮距,但需要贴边压入。”

王虎看向右线拆解槽。

“那玩意儿不是拆车槽?”

老工程员半跪在地上,手摸著右线外轨的焊缝。

他的指腹蹭掉油泥,露出下面不规则的焊痕。

“槽是真的。”

“但剖车齿不一定真能动。”

他抬头看苏元。

“得压一下才准。”

苏元看向左线口的假牵引脑拖车。

“拿它压。”

王虎笑了一下。

“探路死重。”

假牵引脑拖车被楔著,前端还露在左线口。

苏元不让接假接口,不让接声纹线,只让检修队用外部钢索扣住它前端底梁。

老工程员亲自把钢索绕过平台立柱。

“別碰主鉤。”

“別碰数据座。”

“谁手欠,我砸谁。”

两名检修员用长鉤把钢索送进拖车底梁孔。

王虎站在右线边,手里拿著铁楔,盯著拖车轮对。

“松左前楔。”

苏元点了一下剎车。

噬荒號没有动太多,只把整列车的牵引力压到钢索上。

唐嵐保持013號半抱死。

005號继续压尾。

手摇卷扬收半圈。

假牵引脑拖车前端被硬拽出左线口。

它的主动轮没有启动。

车身被拖著横向挪,轮缘刮过铁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王虎把第一块铁楔踢开。

“前轮出来。”

第二块木楔被检修员撬掉。

假牵引脑拖车前端被拖到右线拆解槽边缘。

平台上所有人都看著槽底。

剖车齿低速转著。

转半圈。

停。

再转半圈。

假牵引脑前轮压上槽边薄板。

咯。

薄板下沉半寸。

剖车齿没有加速。

假牵引脑车身继续往下压。

第二下。

咯。

槽底突然露出一排黑色止齿块。

止齿块是焊死的。

每一块都卡在剖车齿转动路径上。

之前齿轮转动只是空转,真要吃力,第一时间就会被止齿块挡死。

王虎低头看过去。

“齿是废的。”

老工程员趴到槽边,拿手灯低扫半秒。

止齿块旁边有字。

不是系统列印。

是手刻。

刻得很深。

真镇山在下层煤水检修道。

別走亮轨。

平台上彻底没声了。

老工程员伸手摸了一下那几个字,又摸焊缝。

他抬头。

“老轨道班手法。”

“纪云那批人的焊。”

他回头冲控制室喊。

“不是系统偽造。”

陆明远站在主屏前,直接下令。

“右线下层检修道画面,全基地转发。”

小火把止齿块、手刻字、人工横樑、下层窄道回声一併打包,推到倖存者频道。

控制室里所有技术员都站著。

屏幕上,原先標黄的中线、左线、右线主轨全部被划掉。

新路线从右线拆解槽边缘下方延伸出来。

灰色。

人工焊轨。

煤水检修道。

倖存者频道里开始有回报。

“东库白灯熄了。”

“拆解坑导轮停转。”

“左线回声车后退。”

“二號库镇山广播断了。”

“回库线屏幕黑了。”

“中线接入格式消失。”

陆明远沉声道:“所有路线提示作废。”

“后续只认头车实测。”

平台上,检修队没有欢呼。

没人有余力。

老工程员把脸上的油泥一抹,转身就喊。

“假牵引脑继续楔死。”

“005號尾锚保留。”

“右线槽边铺石灰粉。”

“铁楔给头车前轮。”

“手摇卷扬別撤,进下层前再加一道保险。”

王虎把假牵引脑拖车前端压在右线槽边,给它两侧补了铁楔。

“老大,它留这儿?”

苏元看著那台拖车。

“不让它听线。”

王虎明白了。

假牵引脑是假的,但它会学声纹,会学口令,还能触发机械联动。

越靠近真镇山,越危险。

他把拖车声纹喇叭上的残线全剪掉,又用铅皮和干沙盖住扩音口。

老工程员补了一道卡箍。

“卡死。”

“再给它一块木楔。”

检修员把木楔砸进去。

假牵引脑拖车被固定在平台左线与右线交界处,前端压著止齿块,后轮卡在左线外轨,进不得,退不得。

苏元看向右线下层检修道。

“车速两公里。”

唐嵐回:“013號半抱死切到低阻。”

年轻残存者立刻报。

“005號右轮还压楔。”

“立柱钢索保持。”

“外置隔离箱低温稳定。”

小火调整车组模型。

“下层入口宽度够。”

“需要右前轮贴槽边,左后轮压人工焊轨。”

“第三节通过时毒气保险预计二十四以下。”

老机修兵摸了摸水杯架。

“能看。”

苏元没有再说多余话。

噬荒號低怠速前进。

车头缓慢压向右线拆解槽边缘。

右线护栏翻到一半,成了半截挡板。

王虎站在侧门,盯著前轮。

“右前再贴两寸。”

苏元点油半寸。

车轮压上槽边人工焊轨。

焊轨比主轨窄,接缝粗,车轮一压上去,整台车都抖了一下。

013號车厢里,伤员区有人咬住布条,没叫出声。

唐嵐压著制动杆。

“尾梁二十三。”

年轻残存者跟上。

“005號偏摆小。”

第三节里,老机修兵盯著水杯。

“左杯跳半格,没翻。”

车头过了。

第三节过了。

013號过了。

005號尾锚最后压上右线槽边时,平台木板发出一声长响。

立柱钢索绷到黄区。

老工程员亲自压住手摇卷扬。

“別松。”

两名检修员一起卡住摇柄。

005號轮对一点点滑入下层检修道。

右线拆解槽没有启动。

止齿块卡著剖车齿,齿轮只能空碰。

咔。

咔。

咔。

最后一组轮对下去后,平台上的煤油灯被甩在后方。

火苗隔著黑暗,越来越小。

车队进入下层煤水检修道。

这里没有系统灯。

也没有白灯、红灯、黄灯。

只有轨旁旧管道里传来的水声。

很低。

不是广播声。

也不是偽装声纹。

是真正的锅炉水在冷炉里流动,带著金属管壁的迴响。

王虎站在侧门边,听了两秒。

“这声不一样。”

小火没有立刻给结论。

它关掉所有外放,只留机械採集。

主屏上,一条纯机械报码突然跳出来。

没有声纹。

没有系统格式。

来自轨旁旧报码器。

滴。

滴滴。

滴。

小火把码翻译出来。

“镇山本体冷炉。”

“牵引脑缺失。”

“煤水舱还有人敲门。”

车厢里没人说话。

唐嵐把这条转给013號伤员区。

沈远舟睁开眼,盯著屏幕,喉结动了一下。

同一时间,005號外梁下方的铅皮隔离箱温度贴片突然变色。

年轻残存者立刻报。

“隔离箱降温。”

“下降三度。”

王虎回头。

“磁带动了?”

小火切入画面。

铅皮箱內,磁带轮没转。

传动带断著。

外接线也断著。

可箱缝里慢慢吐出一张被水泡皱的旧纸条。

纸边发软,卡在铅皮缝里,露出半截字。

年轻残存者用绝缘夹夹住纸角,没把箱盖打开,只把那半张纸抽出来,贴到低光下。

纸上只有一句手写话。

別让假牵引脑听见真锅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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