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嵐听完陆明远的话,低声道。

“继续跟头车。”

李渭坐在第三节门边,抬头看了一眼右侧白灯。

那些灯还亮著。

亮得很乾净。

他把毯子往肩上拢了拢,没有再看。

右线陷阱被拆穿后,保管系统不再装。

白色轨道灯一下变红。

墙上的喇叭里传出刺耳电流声。

前方人工线的地面震动。

三道黑色挡板从轨面下升起来。

不是挡车的高墙。

而是断桥挡板。

它们升起后,挡住的区域被完全暴露出来。

前方二十六米,桥没了。

人工保命轨断在黑色回收井上方。

井壁上排列著旧剖车齿。

有几排齿已经缺口,但齿面仍然亮。

对岸只有一小段残轨。

残轨旁边有一只手摇换轨盘。

锈死了。

换轨盘的把手上缠著油布,油布边缘被人撕开过。

镇山信號重新接进来。

这次没再装男声。

“前方不可通过。”

“请回库。”

“请回库。”

第三节因为坡度变化轻轻一晃。

小火报数。

“毒气保险百分之十五。”

老机修兵盯水杯。

“右后晃。”

005號尾锚那边传来轮对打滑声。

吱——

声音拖长。

唐嵐马上报。

“013號尾梁十九。”

“二十。”

王虎扣住副索。

“尾锚被右线磁导往侧面拽。”

“再拖它会偏。”

苏元看著断桥。

没有停车。

车速降到三公里。

前方断桥边缘越来越近。

013號里,有人看著黑色回收井,脸色变灰。

伤员压著喉咙,没叫出声。

唐嵐手在制动杆上,一寸没动,等头车命令。

04號基地控制室里,老工程员死盯屏幕。

一名检修员已经扛著备用钢索衝到维护口,却离车队还有很远。

赶不上。

苏元的目光从断桥边缘扫到右线陷阱口。

右线入口边缘,有一条旧重载牵引钢索。

钢索一头卷在拆解坑侧壁的卷扬机上,另一头掛在轨旁回收鉤內。

那东西原本是用来拖误入车厢进坑的。

钢索很粗,锈斑多,但主体还在。

卷扬机半埋在油泥里,齿轮没有完全坏死。

苏元开口。

“王虎。”

“在。”

“右线旧牵引索,鉤前梁。”

王虎愣了一瞬,隨即明白。

“用它过桥?”

“嗯。”

“它本来拖车进坑。”

“现在拖我们过桥。”

王虎提起鉤爪,咧嘴骂了一声。

“行,让它干点正事。”

他半个身子探出车侧,身体几乎贴著钢樑滑过去。

右线抽吸孔还在吸。

粉笔灰残线一点点往下沉。

小火盯著右线抽吸峰值。

“抽吸周期三点二秒。”

“峰值后零点七秒空窗。”

苏元说。

“卡空窗。”

王虎把鉤爪甩出去。

第一次,鉤爪擦著回收鉤滑过,打出火星。

右线红灯疯狂闪。

保管系统提示弹满屏幕。

“禁止接触回收牵引设备。”

“禁止接触。”

小火直接把提示关掉,只留抽吸频谱。

“峰值。”

“落。”

“空窗。”

王虎第二次甩鉤。

鉤爪准確咬住旧牵引钢索。

他用力一扯。

钢索从回收鉤里脱出来,整条索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王虎被反力拖得肩膀撞上门框。

他没有鬆手。

“掛住了!”

苏元下令。

“前梁。”

王虎把钢索拖到噬荒號前梁下方,用备用锁扣绕过主梁。

锁扣不够长。

他直接取下自己腰上的短链,绕了半圈,用扳手插进链孔里当销。

“前梁掛死。”

小火扫了一眼。

“受力点偏右。”

苏元说。

“偏右正好。”

他切到013號。

“唐嵐,半抱死。”

“收到。”

013號履带咬住轨面,发出闷响。

“尾锚保持,不切。”

“明白。”

唐嵐没有半句迟疑。

她对后车喊。

“所有人压低,固定扣再查一遍。”

年轻残存者立刻扑向伤员。

一个个扣件按下去。

咔。

咔。

咔。

第三节里,李渭把沉睡蓝星军人的肩带一条条压紧。

老机修兵把四只水杯往內侧推了半寸,手掌贴著杯架。

“水杯准备。”

苏元又看王虎。

“副索绕第三节底梁,敲偏摆。”

王虎扯出副索,动作快得粗暴。

“老机修,看峰。”

“看著。”

小火把抽吸频谱、钢索张力、第三节毒气保险、尾梁应力全部放到主屏。

“断桥长度二十六米。”

“前轮到断桥边缘六米。”

“右线抽吸峰值十秒后到。”

镇山信號还在响。

“请回库。”

“前方不可通过。”

“临时头车即將失去认证。”

苏元没开外放。

屏幕上的文字弹出一条,他关一条。

车头继续往前。

前轮压上断桥前沿。

旧牵引钢索开始吃力。

钢索先是松的。

隨后被噬荒號前梁拉直。

锈屑从索身上掉下去,落进黑色回收井。

井壁剖车齿转了一下。

低沉的齿轮声从下面传上来。

小火报数。

“钢索张力三十。”

“四十。”

“五十五。”

王虎盯著前梁锁扣。

扳手当销,正在微微弯。

他咬牙用肩膀顶住链节。

“能吃。”

苏元没有加速。

他让噬荒號慢慢滑。

前轮离开实轨。

车身前段被旧牵引钢索吊住一部分重量。

不是悬空。

是贴著断桥边缘一点点蹭过去。

钢索从右侧斜拉,尾部005號死重从后面压住。

013號半抱死,第三节夹在中间。

四节残破编组被拉成一条紧绷的线。

老机修兵喊。

“水杯没跳。”

小火。

“毒气保险十六。”

“十七。”

王虎用副索敲了一下第三节底梁。

当。

偏摆峰值被压下去。

老机修兵立刻喊。

“右后稳。”

唐嵐在013號里一点点松剎。

每次只松一寸。

松多一点,013號尾部会下沉。

松少一点,第三节会被中间顶起。

她盯著表,额角全是汗。

“尾梁二十一。”

“二十二。”

“还能吃。”

苏元点油。

噬荒號往前挪半尺。

前梁钢索猛地绷紧。

右线卷扬机被反向带动,齿轮发出卡顿声。

原本拖车入坑的机构,被噬荒號拖得倒转。

小火眼睛盯著频谱。

“抽吸峰值。”

“落。”

“空窗。”

苏元踩油门半寸。

车头借空窗前冲一点。

钢索从右侧把车身拉住,没有让前轮掉下回收井。

王虎在侧门边吼。

“前轮过半!”

第三节进入断桥上方。

这才是真危险。

第三节底板一跳,毒气保险会涨。

老机修兵直接跪在杯架前,两手按住架边,不按杯子。

他眼睛死盯水面。

“左前晃。”

王虎副索一敲。

当。

“还晃。”

唐嵐松剎半寸。

013號往前给了一点重量,第三节后段被压下去。

老机修兵喊。

“稳了。”

小火报。

“毒气保险十九。”

“二十。”

“二十点五。”

车厢里没人吭声。

沉睡蓝星军人的固定带被李渭压得很紧。

李渭自己的手在抖,但扣件一个没漏。

013號过断桥时,005號尾锚开始打滑。

轮对缺油声变成刺耳拖声。

右线磁导还在吸它,想把尾锚拖偏。

王虎看见钢缆角度变了,立刻喊。

“尾锚偏右!”

苏元没有回头。

“唐嵐,半抱死加一格。”

唐嵐手腕一压。

013號履带咬死一点。

尾部拖住。

005號的偏摆被拉回半尺。

王虎副索再敲。

当。

当。

钢索震动被打掉。

小火报。

“尾锚回中。”

“013號车头进入断桥。”

唐嵐咬牙。

“尾梁二十四。”

“二十五。”

“红线二十八。”

苏元把油门鬆掉。

车头失去推力,钢索张力下降一点。

013號前段借惯性过线。

尾部却要下沉。

唐嵐松剎半寸,又压回去。

005號死重从后方扯住。

013號尾部贴著回收井边缘挤过。

剖车齿离履带底部不到半掌。

一个小碎片从013號底盘掉下去。

掉进齿轮里,瞬间被卷碎。

年轻残存者看见那一幕,脸色发青。

他没有叫。

他把旁边伤员的肩带又按了一遍。

小火喊。

“013號尾部过缝。”

“005號进入断桥边缘。”

王虎盯著尾锚。

“它太重。”

005號没有动力。

只能被拖。

它的轮对已经偏磨。

进入断桥那一下,左后轮擦到断口边缘,车身斜了一下。

013號尾梁应力瞬间跳到二十七。

唐嵐声音绷紧。

“二十七。”

“二十七点六。”

王虎抓住副索,手掌上的布条被血浸透。

“再偏尾梁就裂。”

苏元看旧牵引钢索。

钢索还撑著。

卷扬机那头齿轮已经开始冒烟。

他右手稳住方向盘,左手按下噬荒號前梁绞盘反锁。

“前梁反锁。”

小火立刻执行。

噬荒號前梁绞盘咬住旧牵引钢索,反向收了两寸。

整列车前段猛地吃力。

005號被从断口边缘硬拽回一点。

唐嵐同时松剎一寸。

013號把尾锚的衝击让出去。

老机修兵喊。

“第三节没跳!”

小火报。

“尾梁二十六。”

“二十五。”

“回落。”

005號轮对擦著断口过去。

最后一节底梁从回收井上方掠过时,下面剖车齿猛转,齿尖刮掉了一片黑油泥。

没有咬住梁。

“尾锚通过。”

小火话音刚落,苏元踩油门。

噬荒號前轮压上对岸残轨。

旧牵引钢索最后一次绷紧,隨即从右线卷扬机里崩出半圈,砸在轨旁。

车头上岸。

第三节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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