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想听绿灯吗?”

年轻残存者低下头。

系统见偽装被看破,立刻停掉左线绿灯。

所有绿灯同时熄灭。

下一秒。

下方维修窄轨传来一阵锁死声。

小火屏幕上,影车轮速骤降。

“下层轨道反向锁死!”

王虎趴在检修口边,能听见下面钢轮刮轨的声音。

那声音从轻到重,火星顺著洞口下方闪了一下。

影车被迫减速。

第三节底板压力立刻上浮。

毒气保险从百分之十二跳到百分之十八。

广播重启。

“未知移动物脱离承载序列。”

“原始三节编组稳定性下降。”

“建议切除第三节。”

王虎抬头。

“老大,影车要掉!”

苏元右手按住绞盘锁。

“虚掛改实掛。”

王虎立刻收紧钢缆。

绞盘电机低吼。

钢缆从鬆弛状態绷成直线。

下方影车侧框被鉤爪咬死。

苏元切到全频道。

“唐嵐,013號反推。”

唐嵐一把压下操控杆。

“013號反推。”

履带倒转,给后方一个反向推力。

“小火,同步影车轮速。”

“正在匹配。”

小火把发动机转速和下方影车轮速绑定在一张表上。

“差值零点四。”

“压到零点一。”

“收到。”

苏元踩油门,力度不大,却很稳。

噬荒號、第三节、013號和地底影车的受力图在屏幕上拼到一起。

上层三车。

下层一车。

主绞盘钢缆从第三节检修口斜插下去,咬住影车侧框。

013號反推抵消后拖。

噬荒號压住中线。

第三节最危险的底板区域,由下方影车承托。

一副临时受力架被硬搭出来。

陆明远看著屏幕,声音发哑。

“他把下层车当活动支撑梁用了。”

技术员没有回应。

全都盯著那张受力图。

前方主轨进入双层塌陷区。

上层轨道裂缝从左侧开始扩展。

暗红筋膜从缝里喷出,贴著轮缘抽动。

左线断口下方,回收辊启动。

钢齿空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噬荒號没有加速。

苏元反而把速度压到五公里。

王虎差点抬头。

“老大,不冲?”

“衝过去,第三节会弹。”

苏元盯著水杯画面。

“压著走。”

老机修兵蹲在第三节门口,眼睛不离水面。

四只杯子里,水面开始乱。

他喊:“左沉。”

苏元轻打方向。

唐嵐按节奏点剎。

013號车身重心往右回了一点。

老机修兵马上喊:“右回。”

苏元松半分油。

小火同时调低发动机同步值。

下方影车先吃住重量。

检修口里传出钢轮压轨的尖声。

王虎趴在洞口边,扳手敲著钢缆。

当。

当。

当。

他不是乱敲。

每一下都卡在绞盘电机负载上升前。

钢缆震动被敲散,过载峰值被压住。

小火看著绞盘温度。

“负载百分之八十七。”

王虎又敲两下。

“別他妈上九十。”

第三节底板下方,影车被压得火星四溅。

它没有灯。

也没有任何回应。

只贴著窄轨往前顶。

第三节內,那六张靠车头的臥椅轻微下沉,又被托回。

毒气保险停在百分之十八。

没有跳。

013號尾部擦过左线回收辊边缘。

一排钢齿几乎贴著尾梁掠过去,削掉半块外掛铁皮。

车厢里的人被惯性压得说不出话。

那个断腿的年轻残存者额头撞在固定带上,牙齿咬出血,没敢喊。

唐嵐的手一直在制动杆上。

她看著苏元给出的节奏灯。

绿一下,点剎。

红一下,松。

黄一下,反推半格。

013號每次动作都卡在第三节水杯晃动前一拍。

控制室內,陆明远站在主屏前。

他两手撑著桌面。

主屏上显示上层主轨的裂缝正在扩大。

下层窄轨承压已经超出旧標准三倍。

一个技术员脸色发白。

“下层窄轨撑不住。”

陆明远没看他。

“不是窄轨在撑。”

技术员愣住。

陆明远盯著影车热图。

“是下面那节车在撑。”

塌陷区中段。

主轨右侧突然下沉。

老机修兵喊:“右沉,重!”

苏元左脚踩离合,右手同时按下绞盘微收。

钢缆收紧半尺。

下方影车侧框被硬拉向右侧。

影车轮对撞上窄轨边缘,火星从检修口下方喷上来。

第三节车厢重心被托住。

六张臥椅只晃了半寸。

水杯里的水溅出一点,但没有翻。

小火喊:“毒气保险十九!”

苏元松绞盘。

唐嵐反推。

013號尾部压住第三节后段。

压力读数回落。

“十八。”

王虎趴在洞口,脸上全是铁屑和汗。

“钢缆磨得厉害!”

“还能撑多久?”

“按现在这样,半分钟。”

小火看前方距离。

“塌陷区剩二十七米。”

苏元把速度压到四点八。

王虎抬头瞪他。

“更慢?”

“钢缆吃峰值,速度快峰值更高。”

王虎牙一咬,继续敲钢缆。

当。

当。

当。

左线那边,回收辊突然整体抬高。

系统还想把013號尾部拖过去。

暗红筋膜从左侧裂缝里钻出,缠向013號外梁。

唐嵐看见了。

她没有等苏元命令,直接点剎半秒,再反推一格。

013號尾部向右甩出一点。

筋膜扑空,被回收辊卷进去。

钢齿把那团活组织绞成碎块,红黑色液体甩满断轨。

013號里,几个伤员脸色发青。

有人低声骂:“差一点。”

唐嵐没回头。

“闭嘴,固定带检查。”

最后十米。

下层窄轨发出断裂声。

小火声音尖了些。

“影车左前轮掉轨边!”

苏元没有看检修口。

“王虎,敲鉤爪,不敲钢缆。”

王虎愣半拍,马上反应过来。

他把身子压得更低,扳手探进检修口。

下方火星刺眼。

他看准鉤爪卡住影车侧框的位置,抡起扳手砸下去。

哐。

鉤爪往內吃进半指。

影车侧框被卡得更死。

苏元同时收绞盘两寸。

下方那截黑车被硬拉正。

轮对重新压回窄轨。

小火报数。

“回轨!”

老机修兵喊:“稳住,水平了!”

苏元轻点油门。

噬荒號车头越过最后一段裂缝。

第三节跟上。

下方影车吃住最后一次重量,钢轮在窄轨上刮出长串火星。

013號尾部擦著回收辊脱离塌陷区。

就在013號完全过去的下一秒,左线整段断轨坠入黑暗。

回收辊连同支架砸下去。

钢齿还在空转。

撞到下方岩壁后,火花炸成一片。

噬荒號驶出塌陷区。

苏元松油。

小火立刻切断绞盘实掛。

王虎反手按下释放扣。

鉤爪脱开影车侧框。

下方轮声继续跟了两秒。

然后慢慢降速。

停住。

车组滑出二十米后,四只水杯水面全部归平。

毒气保险退回百分之八。

广播沉默。

只有旧终端散热风扇在转。

013號里,先是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一个伤员憋不住,短促地喊了一声。

马上又被旁边人捂住嘴。

唐嵐坐在制动杆旁,手腕有些发抖。

她把手压在膝盖上,不让別人看出来。

那个年轻残存者低著头,过了很久才开口。

“唐姐,刚才我要是……”

唐嵐打断他。

“活著就闭嘴学。”

年轻残存者点头,脸埋得更低。

04號基地控制室里,陆明远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撞到柜子。

没人管。

所有技术员都看著屏幕。

上层主轨通过。

第三节毒气未触发。

013號尾梁应力安全。

下层未知影车停在塌陷区边缘,热信號低到几乎没有。

一个工程员摘下帽子,抓在手里。

“那条下轨……不是系统轨。”

没人接话。

旧终端突然刷新地图。

原本空白的下层区域,多出了一小段灰色线条。

线条很短,只覆盖刚刚通过的塌陷区。

標註隨后弹出。

“人工保命轨。”

“非系统登记。”

车厢里,王虎看著那五个字,手里的扳手慢慢放下。

小火把地图放大三倍。

灰色线条旁边还有几段手写式备註,被系统识別后转成了標准字。

“第三节承重补偿。”

“臥椅区避震。”

“毒气保险绕行。”

备註没有署名。

也没有建造日期。

04號基地战时频道里,消息同步扩散。

控制室那边一下没了杂音。

过了几秒,有个年纪大的工程员骂了一句。

声音很低。

“原来不是系统救人。”

另一个人接上。

“是人一直在救人。”

013號车厢里的残存者都看向第三节。

那节车厢还破。

门还开著。

里面十二个沉睡者仍旧没有醒。

可眾人看它的目光已经变了。

不再只是怕它拖累,不再只是担心毒气。

那里面躺著的是证人。

被藏了十四年的证人。

李渭靠在门边,眼眶发红,却没有哭。

他看著下方检修口,手指在毯子上敲了两下。

叩。

叩。

没人翻译。

也不用翻译。

苏元没有参与频道里的议论。

他把旧终端上的灰色暗轨坐標全部保存。

“小火,记录影车轮速、侧框结构、暗轨坐標。”

“记录中。”

“王虎,检查绞盘钢缆。”

王虎擦了一把脸,爬到绞盘旁。

钢缆外层磨掉不少,几处已经起了毛刺。

他捏著毛刺看了看。

“还能用,但不能再实掛一次。至少得剪掉三米重接。”

苏元点头。

“剪。”

老机修兵把水杯一只只收回。

其中一只杯底裂了。

他看了两眼,没捨得扔,放进工具箱边上。

唐嵐从013號频道切到头车单线。

“刚才如果走左线,013號会被切开。”

苏元看著前方轨道。

“第三节也会死。”

唐嵐沉默片刻。

“我欠你一次判断。”

苏元没接这句。

“看好伤员。那个女人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明白。”

小火忽然抬头。

“苏元,影车停住的位置有新日誌。”

旧终端底层硬体区弹出一行记录。

“人工保命轨承载完成。”

“影车状態:锁止。”

“剩余可用段:未知。”

下面还有一条更短的记录。

“维护口编號:三號。”

“人工开启条件:第三节生命体徵稳定,头车未走左线。”

王虎剪钢缆的动作停了一下。

“还有维护口?”

小火把地图往前拖。

前方下行轨深处,灰色线条没有继续显示。

但在主轨右下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空白方框。

没有路名。

没有系统標註。

只在角落压著一个老式手写编號。

“三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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