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城的底座在暗金色巨掌的钳制下发出了连续不断的金属哀嚎。

那些曾经象徵至高文明的超合金承重梁,此刻就像被塞进绞肉机的骨头,一根接一根地断裂、粉碎、被血肉触手捲走。

整座城市被巨掌托举在半空中的姿態,诡异到了极点。

从下往上看,那是一幅足以载入史册的末日画卷。暗金色的血肉巨掌死死扣住天空之城的腹部,五根由上万条触手扭结而成的恐怖手指深深嵌入合金地壳,每一根指尖都钻出了密密麻麻的细小触鬚,疯狂地向城市內部蔓延。

掌心那道深渊巨口正在全力运转。

极其夸张的吞噬动静从云端传下来。

那不是咀嚼。

那是工业级別的粉碎。

成吨成吨的建筑材料、能量管线、防御矩阵,被触手拆解成最基础的分子结构,然后顺著血肉管道一路向下输送,注入苏元脚下那片暗金色的活体领域。

每一口吞咽,整个下城区的地面就会微微震颤一下。

那是巢穴在消化。

王虎死死抱著那根钢筋,整个人已经完全麻了。

他的机械眼在不停地扫描头顶的画面,但处理器已经跟不上了。数据溢出的警告弹了满屏。

“这……这还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他嘴唇哆嗦著,声音被狂风撕得七零八碎。

旁边几个暴徒早就跪了。

不是害怕。

是纯粹的、发自本能的臣服。

他们亲眼看著那座压了他们祖祖辈辈几千年的天空之城,被一只手托起来,然后一口一口地啃。

这画面的衝击力,已经超出了“震撼”的范畴。

这是信仰的重塑。

一个矮壮的兽人暴徒跪在碎石堆里,泪流满面,嘴里不停地重复著同一句话:“他就是神……他就是神……”

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

下城区的废墟上,跪满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號召。

几十万暴徒,在这灭世级別的奇观面前,自发地完成了最虔诚的朝拜。

苏元站在帝途·噬荒號的车头上,根本没去看身后那些跪倒的人群。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头顶。

系统面板上的数据还在疯狂跳动。

血肉能量的数字已经突破了六位数,而且还在以每秒上千的速度飆升。金属能量更是夸张,那些高等文明的特种合金,隨便拆一根承重梁下来,就够普通列车吃上一年。

“爽。”

苏元吐出一个字,眼底的暗金色辉光越来越盛。

但就在吞噬进度推进到七成的时候。

小火的声音突然变了。

“主、主人!不对劲!”

少年形態的小火从驾驶室冲了出来,金色的瞳孔急剧收缩,脸上的表情不是紧张。

是疼。

“肚子里……有东西在闹!”

苏元眉头一皱。

他立刻將感知延伸进了黄金瘟疫的深层组织。

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了。

在那些已经被吞噬消化的城市碎片里,无数极其微弱却极其尖锐的能量波动,正在疯狂地扩散。

那些波动不是物理层面的。

是概念层面的。

就像是无数根看不见的针,扎进了活体领域的每一个细胞核里,从最底层的生命代码上进行破坏。

苏元眯起眼。

他看到了。

在巢穴的深层血肉组织中,一块块原本健康的暗金色肌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坏死。

坏死的区域里,升腾起一缕缕几乎透明的、扭曲的虚影。

那些虚影没有固定的形態,但每一个都在发出极其尖锐的、能穿透灵魂的哀嚎。

怨灵。

成千上万的怨灵。

它们是这座天空之城数千年来被压迫、被献祭、被提纯的底层生命的残留意识。帝皇用神权將它们封印在城市的每一块砖石里,每一根管线中。

平时,它们是沉默的燃料。

但现在,它们被激活了。

云端之上。

帝皇那张满是老人斑的脸上,终於重新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那笑容极其阴冷。

“这是……朕最后的棋子。”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带著疯狂的快意。

“神国镇魂曲。”

“你以为吞下去的是盛宴?”

“不。”

“那是毒药。”

帝皇抬起颤抖的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

金色的符文炸裂开来。

下一瞬间,苏元脚下的整个黄金瘟疫领域,同时发出了一阵悽厉到极点的共振。

那些怨灵的数量在以几何倍数暴增。

每一块被吞噬的城市残片,都在释放封存了千年的怨念。

血肉触手的吞噬效率骤降了六成。

大面积的坏死区域从巢穴深处蔓延到了表层。那些原本暗金色的触手开始变得灰白,像是被抽乾了生命力的枯木。

小火痛苦地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核心。

“好疼……主人……它们在咬我……从里面咬!”

他的金色瞳孔里出现了一缕缕灰色的杂质。

那是怨灵的污染正在向列车核心渗透。

“主人!照这个速度下去,咱们的领域撑不了三分钟!”小火咬著牙说,“得吐出来!把那些没消化的碎片全吐出来!”

守財灵更是嚇得在宝箱里瑟瑟发抖,声音都走了调:“金……金主大人!快吐啊!命比食物重要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王虎在远处也看到了巢穴表层出现的大面积灰白坏死。

那些原本生机勃勃的暗金色血肉,正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枯萎。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不会吧……”

下城区的暴徒们也察觉到了异样。

跪拜的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

恐惧这种东西,传染的速度永远比信仰快。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元要被这股概念诅咒吞噬反噬的时候。

一阵笑声从车头上传了下来。

不是苦笑。

不是硬撑。

是纯粹的、发自內心的、极其愉悦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元仰著头,笑得前仰后合。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那些正在蔓延的灰色纹路,眼神里没有半分恐惧。

只有贪婪。

更浓烈的贪婪。

“老东西。”

苏元对著天空咧嘴。

“你管这叫毒药?”

“我管这叫——”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调味料。”

“主人?!”小火瞪大了眼。

苏元蹲下来,拍了拍小火的脑袋,语气隨意得不像是在生死关头。

“別压制它们了。”

“啊?”

“我说,別压制那些怨灵。”

苏元站起身,十指张开,暗金色的能量在他的指尖匯聚。

“把胃囊打开。”

“全部打开。”

“让它们进来。”

小火整个人都愣了:“主人你疯了吗?!让它们进来就等於——”

“等於什么?”苏元打断了它,歪著头笑了,“等於加餐啊。”

“你忘了你爹是干什么的了?”

“你爹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什么吃不下,什么消化不了?”

他猛地將双手按在脚下的甲板上。

天赋·万物归一者。

全力运转。

那颗属於苏元的、超越常规认知的变態大脑,在这一刻进入了极度高速运转的状態。

他没有去分析怎么驱散这些怨灵。

驱散?太浪费了。

他在分析怎么吃掉它们。

怨灵的本质是什么?

是被压缩、封印、扭曲了的灵魂残片。

灵魂残片的底层逻辑是什么?

是不完整的、碎片化的精神能量矩阵。

精神能量矩阵的核心载体是什么?

是帝皇灌注其中的、作为“粘合剂”的低等级神性法则。

答案出来了。

这些怨灵,归根结底,还是神性的衍生物。

而神性这东西——

苏元刚刚才吃了一大口。

味道不错。

还想再来点。

“看明白了。”

苏元的嘴角上扬到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

“你这不是诅咒,你这是给我送甜点呢。”

他猛地將万物归一者的解析成果灌注进黄金瘟疫的底层代码。

命令只有一条。

吃。

把怨灵当食物吃。

把它们身上裹著的神性法则碎片剥离出来,消化掉,变成领域进化的养料。

至於剩下的那些灵魂残片?

打散,重组,变成黄金瘟疫的新型抗体。

用怨灵来对抗怨灵。

以毒攻毒。

用苏元自己的话说——

“给我整个自助循环。”

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原本在领域內部疯狂肆虐的灰色怨灵,突然发现周围的环境变了。

那些坏死发黑的血肉组织不再被动挨打。

它们开始蠕动。

开始收缩。

开始——咀嚼。

第一批被反向吞噬的怨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暗金色的肉壁直接碾碎、分解、吸收。

它们身上携带的低等级神性法则碎片,被黄金瘟疫精准地剥离出来,匯入了领域的核心能量循环。

每吞噬一个怨灵,苏元对“信仰”和“灵魂”这两个高维概念的理解就加深一分。

灰白的坏死区域停止了蔓延。

然后开始收缩。

然后——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变回暗金色。

小火呆呆地站在原地。

疼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奇妙的饱腹感。

那些从內部啃噬他的怨灵,正在一个接一个地被消化。

“主人……真的行了。”小火的声音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它们……它们被吃掉了。”

“废话。”苏元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你爹还没翻过车。”

云端之上。

帝皇的笑容在脸上僵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那笑容碎了。

碎得比他脚下那座正在被吞噬的王座还要彻底。

他通过神权连结,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

自己的最终杀招,神国镇魂曲。

千年积累的怨灵大军。

正在被那头怪物,一个不剩地吃干抹净。

不是驱散。

不是净化。

是吃。

用最原始、最粗暴、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吃掉。

帝皇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种颤抖已经不是恐惧了。

是绝望。

是一种从灵魂最深处涌上来的、对未知掠食者的本能绝望。

他投入了一切。

轨道炮,没用。

处刑者,被当零食。

高维神罚弒神之矛,被反向吞噬,给对方送了一波进化材料。

现在连封印了千年的概念诅咒,都被当成了饭后甜点。

他,真的什么都拿不出来了。

帝皇跪倒在碎裂的王座前。

他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神格正在加速消散。那是被苏元掠夺了部分权柄后的连锁反应,失去了信徒的供奉,失去了城市的能量循环,他的神性就像沙漠里的水坑,在不可逆转地乾涸。

“这不公平……”

帝皇的嘴唇翕动著,发出的声音细若蚊鸣。

“朕统治了这座城三千七百年……”

“三千七百年……”

他的眼角滑下一滴金色的泪。

那不是人类的眼泪。

那是神格消散时溢出的最后一缕神性。

帝皇缓缓抬起手,在虚空中凝聚出一道极其微弱的精神连结。

那道连结指向一个远在常规维度之外的、极其深邃的坐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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