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灰茧的本体,显然比拜伦预想的更加顽强。

火焰烧掉了表层的陈旧丝线,但新的丝线,几乎在瞬间生长出来。

光滑崭新,不紧不慢地修復著自身,將灰茧磨得更加坚硬光亮。

拜伦皱起眉,从笔记里取出那把银色匕首,用力扎向灰茧。

尖刃刺入的瞬间,灰茧表面凹陷下去,却始终无法穿透。

匕首收回时,灰茧便迅速復原回弹,连一丝伤口都没有留下。

空气再次陷入死寂。

灰茧在月光下如同一颗沉睡的心臟,无声地搏动著。

拜伦盯著那颗灰茧,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你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吗?”拜伦低声问道,“以你的见识,多少该知道些吧。”

《狩魔笔记》的封面轻轻震颤,墨汁滚落在粗糙的纸页上。

【我曾在银月之下,穿行过无人的深林。】

【枝椏交错,枯骨的手掌,托举著渴望蜕变孵化的壳。】

【啜饮古老的淋巴,汲取疤痕里渗出的琼液。】

【聆听吧,孩子们,聆听羽翼扇动的风暴,聆听丝线摩擦的歌谣。】

“银月...蜕变孵化...壳......”

拜伦低声重复著那些词语,目光在灰茧与《狩魔笔记》之间来回游移。

这难道是某种超凡生物?不是恶魔?

拜伦微微后退,灵性依旧紧握在掌心,像一团隨时会炸开的火线。

就在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时,那颗灰茧,说话了。

“你来了,拜伦。”

那是一道低沉模糊的女声,隔著厚厚的茧衣传出,如同从深海之底、从无边的梦境中挤进现实。

拜伦的呼吸一滯。

这声音,他听过。

这就是那天夜里,在自己灵性失衡、意识游离时,贴著耳膜低语的囈语。

当时的声音,就是这样的女声。

“你是什么东西?”

拜伦压低声音,脚步向后退去。

“对不起,我不知道。”

声音带著稚嫩与软弱,几乎要碎掉,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你...那天晚上,是你把我引到这里的吗?”

“不......”微微晃动的茧衣摩擦著横樑,像是在摇头,“我的声音,被祂借走了。”

“祂?祂是谁?”

拜伦的心跳,逐渐加快。

灰茧沉默了一瞬,那道女声贴著茧衣响起,微弱而坚定:

“祂是无尽黑夜的女儿,祂是身披银鎧的女神,祂是那轮银白的新月。”

灰茧之中的声音,愈发低沉,像是在引诱著拜伦,仔细聆听。

“祂就是......阿莉安萝德。”

名字落下的一刻,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在拜伦的心中被人拨动。

透入天窗的月光,如白昼般闪耀了一瞬,迫使拜伦不得不闭上双眼。

灵性翻涌,又在下一瞬震颤迴荡。

胸腔深处涌起的寒意,如月影顺著骨骼流淌。

指尖发麻,视野的边缘,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整个世界仿佛被重新描摹了一遍。

【第五纪1837年10月2日,我知晓了『银月女神』的真名。】

【我祈愿著,祈愿著,祈愿著阿莉安萝德的注视,降临於我的躯体与灵魂。】

【银月之下,无所遁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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