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

少白时空的雪月城,月色正浓。

百里东君侧过脸,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雷梦杀,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那促狭的劲儿隔著三丈远都能闻著味儿:

“雷二。”

他拖长了调子,朝天幕上那个正追著叶若依跑、满脸写著“我错了但我不知道错哪儿”的红色身影努了努嘴:

“你看那雷无桀——那倔劲儿,还有那怕媳妇的样儿——”

他拍了拍雷梦杀的肩,“跟你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哈哈哈哈!”

雷梦杀的脸腾地红了。

他梗著脖子,音量瞬间拔高三度:“什么怕媳妇?!这叫尊重!懂不懂?”

他指著天幕,急赤白脸地辩解:“再说了,无桀跟叶若依那不是还没成亲吗?

谈什么妻管严?

年轻人处对象,那叫互相在意,互相在意你懂吗?”

百里东君笑得直抖肩膀,连连点头:“是是是,互相在意,在意得腿都软了,追都追不上。”

雷梦杀还要爭辩,天幕上无心与萧瑟的对话却悠悠传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雷梦杀神色一正,连忙转向身侧的叶鼎之,语气里带了几分小心:

“老叶,你家无心……真像他说的那样?不在乎生母,就好奇你的死因?”

叶鼎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仰著头,目光落在那片光幕上,落在无心那张沉静得近乎冷淡的脸上。

月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顏,却照不进眼底那片幽深的阴影。

他缓缓摇了摇头。

那摇头很慢,像是在摇头,又像是在否认什么连自己都不愿深想的东西。

百里东君望著这对父子,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过来人的通透:

“依我看,这孩子是嘴硬心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天幕上无心那双看似平静、却始终没有看任何人的眼睛:“哪有做子女的,不想知道自己生母长什么样、在哪里、为什么不要自己的?只是……”

他摇摇头,声音低了几分:“只是把那些念想,藏得太深了。深到连自己都快骗过去了。”

司空长风在一旁捻著鬍鬚,望著天幕上那轮清冷的月,悠悠嘆了一声:

“那宣妃也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唏嘘:“生了两个孩子,却一个都没顾上。

无心漂泊江湖,从小不知爹娘是谁;赤王困在天启深宫,连亲娘的面都没见过几回。

平白留他们在这世间,一个天涯,一个海角,各自孤零零地长大……”

他摇了摇头,捻须的手停在半空,长长嘆了口气:

“唉,可悲,可嘆。”

话音落下,几人都沉默了。

夜风吹过檐角,带起一片萧索的凉意。

叶鼎之忽然攥紧了拳头。

那只手搁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隱隱能看到筋脉在皮肤下微微跳动。

他盯著天幕,目光像是穿透了那片光影,落在了某个更遥远、更黑暗的地方。声音从他喉咙里逸出,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还是看看吧……”

百里东君侧过脸,看向他。

叶鼎之没有迴避那目光。他只是直直地望著天幕,声音低沉,一字一句:

“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是因为哪句话……就拔剑自刎了。”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

“我也想知道,自己怎么会因为一个女子的一句话,就……”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未竟的话,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百里东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他只是伸出手,在叶鼎之肩上轻轻按了按。

雷梦杀收起了方才的嬉皮笑脸,沉默地站在一旁。司空长风捻须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复杂。

月光静静地洒在几人身上,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天幕之上,那片光影缓缓流转。无心与萧瑟的对话声渐渐淡去,画面如水波般轻轻漾开,模糊,又渐渐清晰——

新的画面,正在展开。

天幕之上

萧瑟望著无心那双看似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眸,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或许……宣妃娘娘在宫里的生活,並不像你想像的那般。”

他的声音不高,带著几分斟酌,像在捡拾一些久远而模糊的记忆碎片。

“在我的印象里,宣妃娘娘与那座皇宫,是格格不入的。”

无心抬眸看他,没有说话。

“她从来不参加任何宴席。”

萧瑟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看那片早已远去的岁月,“从不。每年除夕,中秋,万寿节……宫里张灯结彩,觥筹交错,唯独她的院落,永远静悄悄的。

她就一个人待在里面,哪儿都不去。”

他顿了顿:“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那时也就七八岁吧——我贪玩,追著一只猫,误打误撞跑进了她的院子。”

无心的眼神微微一动。

“她没有怪我。”

萧瑟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她只是蹲下来,看了看我有没有摔著,然后从桌上拿了一块糕点,递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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