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废弃防空洞。

连绵一周的梅雨將泥土的腥气彻底发酵。防空洞底部的积水被抽乾,但厚重的水泥墙壁上依然渗著密密麻麻的冷汗。

单调的冷色调无影灯吊在生锈的钢架上,將空气中悬浮的灰尘颗粒照得一清二楚。

片场气氛压抑得有些滯重。

十几个灯光师和场务放轻脚步,搬运著轨道和线缆,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监视器旁,《无名之徒》里跟来的老戏骨刘振国裹著一件军大衣,手里捧著保温杯,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主摄像师老李凑过来,压低声音:“刘老师,真行吗?这场戏是男女主情绪决裂的生死大高潮,那小丫头能接得住路导的戏?”

刘振国吹了吹保温杯里的茶叶,眼皮直跳:“悬。路导那种戏疯子,一旦入戏,气场能把活人吞了。那丫头要是扛不住,今天这片场恐怕得出事。”

正说著,防空洞尽头的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林溪走进了片场。

刘振国和老李同时转头,隨即动作猛地僵住。

林溪穿著一件极不合身的宽大病號服。

乱糟糟的头髮黏在脸颊上,眼眶深陷,眼底的乌青透著一股子死人气。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她的走路姿势。

双肩內扣,脊背佝僂,每迈出一步,脚尖都像是带著极度的迟疑和惊恐。

她不看任何人,视线死死盯在地面的某一道裂缝上,整个人就像一具被抽走了脊梁骨、仅凭本能游荡的空壳。

“这……”老李咽了口唾沫,“这状態……太狠了。”

就在这时,化妆间的简易摺叠门被人推开。

路远换上了一件纯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著一件剪裁极简的深灰色长风衣。

走出来的瞬间,他原本那股懒散、漫不经心的乐子人气场,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抹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没有低吼,没有冷笑。他只是极其平静地抬起头,扫视了一圈片场。

那双平时清澈的眸子,此刻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面填满了偏执、病態、以及对生命漠视到极致的绝对理智。

空气温度仿佛凭空下降了五度。

前一秒还在低声交谈的场务们瞬间闭嘴,手里的电缆掉在地上都没人敢去捡。

刘振国拿著保温杯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温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毫无察觉。

“各部门,准备。”路远没有走向监视器,而是直接走入灯光中央,声音低沉,没有半点起伏。

执行副导演站在角落里,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淌。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场记板。

“《深渊迴响》第一场,第一镜,一次。action!”

板子落下的瞬间。

路远动了。他迈开长腿,皮鞋踩在防空洞潮湿的水泥地上,发出极富节奏的“嗒、嗒、嗒”声。这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迴荡,像倒计时的丧钟。

他走到林溪面前半米处,停住。

剧本里,这是男主將女主逼入死角,揭开最后血淋淋真相的一幕。

路远微微弯腰,身体前倾,將高大身躯的阴影完全笼罩在林溪身上。

他伸出一只手,极其缓慢、甚至带著某种诡异温柔地,掐住了林溪的脖子。

没有用力,但那种毛骨悚然的压迫感,透著屏幕都能让人窒息。

“他们,全死了。”路远嘴唇微启,吐出五个字。声音极轻,轻得像情人的呢喃,却带著刮骨钢刀般的寒意。

老李扛著主摄像机,镜头死死锁定两人的微表情。他屏住呼吸,心臟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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