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百分之百
围坐在老槐树下的几个老人都沉默了。
他们低著头,有人把手里的旱菸袋在地上磕了磕。
有人用树枝在泥地上划拉。
然后其中一个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拍完了直起身子,没说去哪。
但迈步的方向却是卿云地產的临时办公室。
他走出去几步以后,第二个人也站了起来,然后是第三个。
大家谁也没说话,只是一个一个地站起来。
一个接一个地走了过去。
到第三天傍晚,原本跟著张全有闹的村民已经走了大半。
张全有家的堂屋里,那盏白炽灯还亮著。
但围坐在灯下的年轻人只剩了三个……
狗子低著头,目光死死的盯著面前的漆水斑驳的八仙桌,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二壮只是一个劲的抽著烟,一根接著一根。
张全有坐不住了。
他跑到砖厂门口等那个穿皮夹克的人。
他从下午等到天黑,砖厂下班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
有人推著自行车从他身边经过,跟他打招呼“张哥还不走”。
他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他一直等到天黑透了,看门的大爷把铁门锁上。
老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摇了摇头,隨后背著手走了。
那辆没牌照的黑色桑塔纳始终没有出现。
砖厂门口的土路空空荡荡,风把路面上的煤渣吹得沙沙响。
他又跑到小卖铺的电话前……
拨出那个號码。
第一次拨,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长音,响了十几声。
没人接。
第二次……第三次……
永远都是无人接听。
他把话筒慢慢放回电话机上。
整个人就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靠在小卖铺的铁皮房边。
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望著外面越来越深的夜色。
小卖部的老板娘看了他一眼。
悄悄的將放著零钱的抽屉用锁给锁了起来。
棚顶上那盏小灯泡被风吹著左摇右晃。
店內的光影也隨著不断切换。
张全有就站在这不断切换的光影之下。
光明与黑暗不断地在他脸上来回切过。
他等了很久很久……
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等什么……
第四天,所有村民全部签完。
张全有是最后一个。
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人比前几天瘦了一圈。
棉袄还是那件在砖厂干活时穿的旧夹克。
袖口上沾著没洗掉的机油,手背上的冻疮比之前更红了。
有几处裂了口子,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
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老刘將最后一份协议推到他面前。
协议上印著同样的条款。
和给老俞头、周婶子、老杨头的一模一样,一个字都没改。
张全有低头看了那份协议很久……
不是在看条款,是在看签名栏那一小片空白。
然后他拿起笔,在签名栏里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潦草得像被风吹断了线的风箏。
签字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
墨水从洞里渗出来,在签名旁边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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