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夜探妖踪
夜幕彻底吞没了兰若寺。雨不知何时停了,一轮惨白的弯月从破碎的云层缝隙间挤出,將清冷粘稠的光,吝嗇地洒在湿漉漉的屋瓦和庭院里。
白日里人群的嘈杂早已散去,寺院被一种更深的寂静笼罩。这寂静並非安寧,而是绷紧的弦,是暴风雨前压低声音的密谋。佛堂里,烛火通明,低沉而绵密的诵经声穿透墙壁,匯成一股无形的力量,与寺院地下那残存的愿力呼应,如潮水般涌向后山方向,抵御著无形中不断侵蚀过来的阴冷与魅惑。
韩枫盘坐在禪房的蒲团上,双眸微闔,呼吸悠长,仿佛已然入定。但他的神识,却如同最警觉的夜梟,早已瀰漫出禪房,將整座兰若寺,乃至寺院边缘与后山丛林交界的地带,都纳入感知之中。
《星典·总纲篇(筑基卷)》在识海中缓缓流转,赋予他远超同阶修士的敏锐灵觉与对能量流动的洞察力。丹田內,星源祭坛静謐,却散发著古老而威严的韵律,让他对星辰之力与异种能量的感知,达到了纤毫毕现的程度。
他在“听”,在“看”,在“感知”这座古寺与后山妖邪之间,那无声却激烈的角力。
佛力的潮汐坚韧而悲悯,却难掩其中的衰颓与疲惫,如同一位力竭的老者,仍奋力抵住不断压来的巨石。而后山方向涌来的妖气,则阴冷、粘稠、充满了贪婪的生机与腐朽的甜腻,它並非一味强攻,而是如同拥有智慧的毒藤,不断寻找著佛力潮汐中的薄弱处,丝丝渗透,悄然侵蚀。双方接触的边界,能量剧烈对冲、湮灭,在韩枫的感知中,如同黑夜里的无声闪电,频繁而惊心。
更让韩枫在意的,是十方小和尚白日里提到的“怪东西”与“异变妖气”。在他的感知中,后山深处,槐树精盘踞的核心区域,確实有一股极其隱晦、却又异常“扎眼”的能量波动。那並非纯粹的妖气,也非生灵之气,而是一种……冰冷的、惰性的、却又蕴含著某种高等法则碎片的星辰余韵!虽然被浓重的妖气层层包裹、试图炼化融合,但那独特的“星力”特质,在韩枫的星源感知下,如同黑夜中的萤火,难以完全掩藏。
“果然是星辰相关之物……”韩枫心中篤定。而且,从这残留的波动性质判断,绝非天然形成的星力结晶,更像是某种人工炼製或高度凝聚的星道法器、阵盘碎片,甚至是……某种星力封印的残留物!
此物出现在槐树精巢穴附近,刺激其妖力异变、活动加剧,恐怕绝非偶然。
“看来,有必要去『看』一眼了。”韩枫睁开眼,眸底深处,一点冰蓝星芒与淡金剑意交织闪过。
他並非莽夫。白云禪师金丹以上的修为,寺中隱约还有几道不弱的气息(至少也是筑基后期),加上那残存的佛阵与愿力,尚且只能勉力维持,足见那千年槐树精绝非易与之辈。贸然深入其巢穴,与找死无异。
但仅仅是在佛阵边缘,远远“看”一眼那引发异变的“星辰之物”,探查其虚实与槐树精因此產生的变化,或许……可行。
风险与机遇並存。
韩枫不再犹豫。他心念一动,体表灰蓝色的混沌星力悄然流转,身形气息瞬间变得若有若无,仿佛融入了房间的阴影与窗外渗入的月华之中。“星隱诀”全力运转,加上混沌领域对自身一切波动(热量、气息、灵力涟漪)的完美內敛,此刻的他,只要不主动爆发或撞上神识远超他的存在,几乎与一块石头无异。
轻轻推开窗,身形如一片落叶,毫无声息地飘出禪房,落入庭院角落的阴影中。脚尖在湿滑的青苔上一点,人已化作一道比夜色更淡的虚影,贴著墙根、廊柱、树木的阴影,迅捷而诡异地向著寺院后方潜行。
他的行动路线並非直线,而是巧妙地避开了几处佛力流转相对集中、可能存在僧侣值守或禁制感应的节点(这些节点在《星典》筑基篇的阵法原理和星源祭坛的感知下,清晰可辨)。偶尔有巡夜的僧人提著灯笼走过,韩枫便如同融入墙壁的浮雕,气息全无,待其走过,才继续前行。
不多时,他已穿过寺院重重院落,来到了后墙之下。
这里已是佛阵的边缘。一堵高大但略显残破的围墙,墙外便是黑黢黢、深不见底的密林。墙根下,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著一块刻有佛门梵文的青石,石上光芒黯淡,但依旧散发著微弱的、驱邪镇妖的佛力。这些青石便是佛阵的阵基节点之一。
此刻,围墙之外,丛林之中,那阴冷粘稠的妖气几乎凝成实质,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断拍打著佛阵形成的无形屏障。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那是妖气与林中腐烂植物、动物尸体混合的味道。更深处,隱约传来阵阵似哭似笑、又似树枝摩擦的诡异声响,勾魂摄魄。
韩枫没有立刻越墙。他蹲下身,手掌轻轻按在一块阵基青石旁的湿冷地面上,將一缕极其细微、蕴含著星源祭坛气息的星力渗透下去,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感知著地下佛阵脉络的流转,以及墙外妖气的浓度与变化规律。
片刻,他收回手,心中已有计较。佛阵在此处的屏障相对完整,但能量流转有明显的周期性波动,约莫每过三十息,会出现一个极其短暂(不足半息)的“换气”间隙,屏障会微微减弱。而墙外的妖气,似乎也受到某种牵引,在那间隙时刻,会稍稍向某个方向(似乎是槐树精巢穴核心)回流一丝。
这个“间隙”,便是机会。
韩枫耐心等待著。时间一点点流逝,远处佛堂的诵经声仿佛成了计时的节拍。当感知到佛阵能量即將到达那个周期性低谷时,他眼神一凝,身形骤然动了!
没有纵跃,没有破空声。他的身体仿佛瞬间失去了重量,紧贴著墙面,如同壁虎游墙般,在佛阵屏障最微弱的那不足半息的间隙里,悄无声息地“滑”过了围墙,落入墙外潮湿鬆软的腐殖质地面,瞬间没入一丛茂密的、带著锯齿边缘的灌木阴影之中。
整个过程,快如鬼魅,悄若无声。佛阵微光一闪,旋即恢復,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墙外,是另一个世界。
空气冰冷刺骨,带著浓郁的腐朽与甜腥。月光几乎被浓密的树冠完全遮挡,只有零星几点惨白的光斑,落在铺满厚厚落叶和扭曲藤蔓的地面上,反而更添阴森。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风穿过枝叶时,发出的呜咽,以及远处那若有若无的诡异声响。
韩枫將“星隱诀”催动到极致,混沌领域收缩在体表寸许,如同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了自身所有气息外泄,甚至连体温都与周围环境同步。他如同最老练的猎手,伏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缓缓扫视,神识则以自身为中心,如同水波般,以最低的强度、最隱蔽的方式,极其缓慢地向外扩散、探查。
首先確认的是退路——身后的佛阵屏障。依旧稳固,只要抓住下一个“间隙”,隨时可以退回。
然后,他將注意力投向妖气最浓郁、那“星辰之物”波动隱约传来的方向——正北偏西,深入丛林约三里处。
三里,对修士而言转瞬即至。但在这妖气瀰漫、危机四伏的鬼蜮,这三里路,无异於刀山火海。
韩枫没有贸然前进。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倒出几滴无色无味的液体,涂抹在手腕和耳后。这是得自星痕宗典阁的一种辅助药剂“敛息液”,能进一步掩盖生人气息,混淆低阶妖物的嗅觉感知。虽然对高阶妖物效果有限,但聊胜於无。
接著,他开始观察地面、树木、空气中的细微痕跡。
地面上,除了厚厚的落叶,隱约能看到一些非人的足跡——似爪非爪,似蹄非蹄,大小不一,凌乱交错。有些足跡还很新鲜,带著淡淡的妖气残留。周围的树干上,时而能看到被利爪划过的深深沟壑,或者一片片如同被强酸腐蚀过的诡异苔蘚。
空气中的妖气並非均匀分布,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沿著某些特定的“路径”或“节点”更加浓稠地流动。这些“路径”往往与地脉阴气匯聚之处、古树盘根错节之地、或者某些天然形成的阴煞洞穴相连。
“有组织的妖气网络……这槐树精,果然已將这片山林经营得如同铁桶,甚至可能布置了类似阵法的东西。”韩枫心中凛然。这千年老妖,绝非只靠蛮力。
他选择了妖气相对稀薄、且避开那些明显“路径”和足跡的方向,开始潜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落脚处皆是厚软的腐叶或稳固的岩石,绝不触碰任何可能带有妖力印记的植物或裸露的根系。身形在巨树阴影、嶙峋怪石、倒塌的枯木之间不断闪现、停顿、观察、再移动,速度不快,却稳如磐石,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跡。
途中,他遇到了几拨低阶的“巡山”妖物。有浑身长满脓包、散发著恶臭的腐烂山魈;有形如侏儒、眼睛血红、在树枝间跳跃的鬼面猴;还有一团团飘忽不定、发出悽厉呜咽的磷火幽魂。这些妖物大多只有炼气期实力,灵智低下,但数量不少,且感知方式奇特,有的靠嗅觉,有的对生人血气敏感,有的则对灵气波动有反应。
韩枫凭藉著超凡的隱匿能力与对能量波动的精確控制,一一避开。实在避无可避时,便以雷霆手段,用蕴含寒魄真意与混沌星力的细微指风或剑意,瞬间洞穿其要害,在其发出警示前便让其悄无声息地“消散”,连尸体都被混沌之力侵蚀化去,不留痕跡。
如此前行了约莫一里,已深入妖氛腹地。空气中的甜腥气浓得化不开,吸入口鼻,竟隱隱有眩晕迷幻之感,需得时时运转星力驱散。那“星辰之物”的波动也越来越清晰,虽然依旧被妖气重重包裹,但韩枫已能大致判断出其形態——並非完整的物件,更像是一块……不规则的、边缘参差的“碎片”,约莫巴掌大小,內部蕴含著颇为精纯却混乱的星辰之力,且似乎与某种阴寒属性紧密结合。
“星核碎片?不对,感觉更『杂』一些,像是星力与阴煞之力强行融合后的產物……或者,是某件星道法宝崩碎后,碎片坠入极阴之地,被侵蚀污染了?”韩枫暗自推测。此物对槐树精的吸引力恐怕极大,若能炼化,或许能让她突破某种瓶颈,或者获得意想不到的诡异神通。
就在他凝神感知那碎片波动,並试图判断槐树精巢穴具体方位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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