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嘶哑暴戾的怒吼猛然炸开,压过篝火的噼啪声。

是一个刀疤脸。

骨架粗壮,如今却因长期酗酒和营养不良而肌肉萎缩的男人。

他赤红著眼,仰头將手里的劣质白酒灌下一大口。

酒液顺著下巴淌下,混合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液体。

“什么狗屁『灵髓』!什么狗屁『仙律』!老子就是不去!”

“那些端坐云端的修仙者,那些……咳!咳咳!”

剧烈的呛咳打断他的咆哮。

没有人劝慰,也没有人附和。

只有篝火兀自燃烧,火光跳跃在每一张表情不一的脸上——

麻木、恐惧、愤怒、茫然、渴望。

一阵北风打著旋儿掠过。

將垃圾山那股腐烂的气味,猛地卷过来。

与空气中瀰漫的绝望、恐惧、酒精和汗水的气味,粗暴地混合在一起。

沉甸甸地糊在每个人的口鼻,压得人喘不过气。

袁守一忍不住微微侧头,掩掩口鼻。

身旁的花禪夜,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端坐。

清冷的面容,在跳跃的火光下,半明半暗。

只有挺直的脊背,显出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这时,杜青青站了起来。

她穿著比在场大多数人都体面些的衣物。

脸上刻意维持镇定,环视一圈,提高声音:“抱怨,没有任何用处。”

她目光扫过一张张或麻木或悲慟的脸,继续道:“强制注射势在必行……”

“我们现在能做的,是儘量想办法,让我们人种村的人……少死几个。”

她顿了顿,拋出早已想好的方案:“结婚,成双户!”

“政令允许家庭中一人注射,另一人可免於当期强制。”

“我们可以互相组合,一人去搏命,另一人……至少能活下来。”

几道目光被她的话语吸引,但大多是漠然的。

谁生?谁死?

这是最残酷的抉择。

夫妻尚且大难临头各自飞。

何况他们这些本就关係鬆散、大多自顾不暇的“同乡”?

“捨生取义”四个字,说起来轻巧。

落到自己头上,有几人能坦然接受?

气氛更加沉滯。

绝望的潮水,快要將篝火的光热吞没。

就在这时。

一个佝僂蜷缩、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乾瘦身影,动了一下。

那是个老人。

非常老,瘦得几乎只剩下皮包著骨头。

他颤巍巍地,试图站直身体。

但佝僂的脊背,早已定型。

一条腿明显瘸著,整个人摇晃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

“五十年前……”

一个乾涩、沙哑的声音响起来。

不高,却奇异地穿透篝火的噼啪,清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有一个注射灵髓的机会……”

所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到老人身上。

“一千多號人,省吃俭用,勒紧裤腰带,积攒整整三年,凑出来的机会。”

“价值……一千万星元。”

老人声音很平缓。

没有激昂,没有控诉,只是在陈述一个遥远的事实。

但“一千万星元”和“一千多號人三年”这两个数字,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可是我怕了……我退了……”

老人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很久。

久到……篝火都仿佛暗淡几分。

他没有再说“怕”的细节,也没有描述“退”后的境遇。

他只是站在那里。

用自己此刻苍老不堪的躯体,作为一个活生生的答案,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五十年后,苍老残破,苟延残喘……

这,算活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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