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养蜂少年
水寒星,花田岭。
清晨的第一缕光,如细碎金箔,从缝隙挤进木屋。
袁守一醒了。
不是被光唤醒的。
而是外面早已开始的、永不停歇的嗡嗡声。
那声音低沉、绵密。
蜜蜂们早已开始了一天的劳作,比任何钟錶都更准时。
袁守一从简陋木床上坐起身。
揉揉惺忪睡眼。
山间清冽的空气,从木板的每一个毛孔渗透进来,带著花田隱约的甜香。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更多的光与气,涌进来。
袁守一的木屋建在山腰坡地上。
门前一条被人和岁月踩出来的土路,蜿蜒伸向下方的花田。
路旁的野杜鹃,开得正疯——
粉紫交织,泼泼洒洒,给山坡披了层锦缎。
袁守一没急著去洗漱,而是转身从木桌上拿起硬皮笔记本。
封面上用笔写著“养蜂手册?袁”几个字。
他倚在门框,就著晨光翻看几页昨日的记录。
然后戴上纱布网罩帽,向坡下走去。
三十多个蜂箱,像沉默的士兵,错落有致地佇立在土路两侧。
每个蜂箱周围,都是一片繁忙而有序的小小世界。
成千上万的蜜蜂,进进出出,空气中瀰漫著甜丝丝的花香。
袁守一在一个蜂箱前蹲下,动作极轻、极缓。
他静静观察,进出口蜜蜂的活跃程度,然后才小心地揭开箱盖。
拿起刮刀,手腕稳定地刮去框樑上多余的蜂蜡,仔细审视巢脾。
深褐色的巢脾上,六角形的蜂房排列得如同最精密的几何艺术品。
许多已经封上了淡黄色的蜡盖,里面是沉甸甸的成熟蜂蜜。
一个蜂箱接著一个蜂箱……
日头渐高,阳光变得有了温度。
袁守一脱下了网罩帽,额头上已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摊开双手,上面布满硬茧,还有许多淡白色或浅褐色的斑点。
那是无数次被蜂蜇后留下的印记。
也是这份工作刻在他身体上的勋章与代价。
痛吗?
最初是痛的,火辣辣的,还会肿胀。
但现在,几乎已经习惯了。
蜜蜂並非无故蜇人。
大多数时候,是他侵扰了它们的世界。
看著眼前忙碌的蜂群,远处如海浪般起伏的绚丽花田。
再呼吸著这无比自由的空气。
袁守一眼中流露出一丝深切的、几乎可以说是幸福的愜意。
这愜意,来源於对比。
他的思绪,偶尔还是会飘回那个“前世”。
那不是梦。
是长达四十年的、清晰而沉重的记忆。
拥挤的城市……浑浊的空气……
还有那日復一日、仿佛没有尽头的“奋斗”。
而他如同一头蒙著眼、拉著磨的牛马,绕著一个小小的圆圈,走了整整四十年。
疲惫浸透骨髓。
对未来的期许像指缝间的沙,一点点漏光。
最后那段日子。
记忆最深的,是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和窗外永远灰濛濛的天空。
然后……便是黑暗,与新生。
袁守一“穿越”了,带著前世的完整记忆。
从他拥有意识开始,所处的便是名为“人种村”的地方,编號丙字一四零四。
他对这一世的生母,只有模糊的三次印象。
至於生父?从未见过,连一个传闻都没有。
人种村,养育著像他这样的孩子。
食物,是某种从管子里挤出来的糊状物,味道单调,他们戏称为“牙膏”。
睡觉,是十个孩子挤在一张巨大的通铺上,盖一床五米长的粗硬薄被。
没有教育,没有温情……
除了生存必需之外,没有任何色彩。
只有冰冷著脸、严格执行村规的“管教”。
日復一日的机械作息。
以及对所有孩子进行的、决定命运的“灵根测试”。
当袁守一第一次听说这个世界存在“仙人”,能够捕星捉月、御气长生时。
那颗沉寂四十年的心,开始猛烈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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