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样品

他早就料到大家会有这种反应。

对於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的村民来说，东西只有好坏之分，能卖钱的都是好东西，没有“样品”这个概念。

“婶子，这回不一样。”魏秋生耐心的解释，“赵经理要的样品，是要拿去给他们厂领导和食堂大师傅们看的，代表的是咱们南塘村山货加工厂的脸面。必须得是尖货中的尖货，一点马虎眼都不能打。”

“尖货？”

一个年轻点的媳妇李嫂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啥样的才算尖货？咱们烘出来的那些，不都挺好的嘛。”

旁边立刻有人帮腔：“就是啊，仓库里还有去年秋天收的陈货呢，干透了，分量足，要不也掺点进去？反正都是乾货，放一起也看不出来。”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都跟著点头。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只要东西没坏，新货陈货掺在一起卖很正常，既不浪费也能清库存，这叫会过日子。

“不行。”

魏秋生的声音很严厉。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被他这一下给镇住了，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他。

魏秋生也察觉到自己语气有些重了。

他缓了口气，走到仓库门口，让人把门口那个昏黄的油灯点了，又让人从里面搬了几筐刚烘乾不久的干蘑菇和黑木耳出来。

“大家凑过来看。”

魏秋生没有再讲大道理，直接蹲下身子，从筐里抓起一大把干蘑菇，倒在旁边一个乾净的簸箕上。

“你们看，”

他拿起一个菌盖完整、个头匀称的香菇，对著眾人。

“这种，菌盖厚实，边缘向內捲曲，顏色是自然的黄褐色，闻起来有浓郁的菌香。这种菇泡发出来肉头厚，有嚼头，城里饭店的大师傅就认这个。这叫头等货。”

魏秋生又从里面挑出几个个头小一点，或者边缘有些破损的，放到另一边。

“这种，卖相差了一点，泡出来口感也次一些，算二等货。咱们自己家吃，或者卖给镇上的小摊贩还行。”

最后，他把那些碎掉的、顏色发黑的、甚至带点霉点的划拉到最边上。

“这些，就只能算下脚料。咱们自己家吃都得挑拣一下，绝对不能卖给食品厂。一旦这种东西送过去，砸的是咱们南塘村加工厂的牌子，以后就再也没有合作的机会了。”

他一边说，一边动手分拣，动作清楚利落。

“还有这黑木耳，”

魏秋生拿起一片，在灯光下展开给眾人看，“

要挑这种肉厚的，顏色黑亮的，背面有点灰白。这种泡发出来能有一巴掌大，吃起来又脆又爽口。那些薄的、小的、碎的，都得分开，那是另一个价钱。”

“笋乾也是，要选嫩的笋尖部分，顏色要嫩黄，不能有黑点和老根。人家食品厂做的是包装好的成品，是要上柜檯卖给城里人的，不是菜市场的大路货。”

魏秋生亲自上手，將这些村民们司空见惯的山货，第一次用一种挑剔的商业標准进行了划分。

他不是在挑拣货物，像是在筛选能为工厂打开局面的武器。

村民们都看傻了。

他们种了一辈子地，采了一辈子山货，卖了一辈子山货，从来没想过，这里面还有这么多讲究。

一个蘑菇，在他们眼里就是能吃和不能吃，从没想过还能分出三六九等，更没想过不同的等级对应著不同的客户和不同的命运。

魏秋生没有说那些他们听不懂的品控和分级，他只是用直接的行动和朴素的语言，给所有人上了一课。

“现在，大家明白啥是最好的了吗？”

王婶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看著簸箕里分得清清楚楚的三堆蘑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很不好意思的说：

“晓得了，秋生……你放心，今晚挑出去的，都是你说的这种头等货！”

“对！保证是最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