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浮空郡,悬剑岛。

此岛之名,源於其形,更源於其性。它如一柄自九天倒悬而下的利剑,剑尖直指凡尘,终年被挥之不去的烟雨笼罩。

水汽在空中氤氳,自晦暗的天穹无声垂落。

任何试图强行穿行的法宝灵舟,都会在触碰到雨丝的瞬间被其上附著的诡异法则之力侵蚀,灵性尽失,化作凡铁坠入下方的无尽深渊。

岛屿中央,一座通体由不知名黑色岩石砌成的高塔拔地而起,直插被雨丝笼罩的云霄,塔名“听雨”。

听雨楼。

南都最神秘,也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情报与杀手组织。

楼外风雨飘摇,悽厉如鬼哭,楼內却格外安静,塔身所用的黑石似乎有吞噬声音的特性,將外界的一切喧囂都隔绝在外。

踏入楼中的江湖客,无论身上背负著何等血海深仇,或是怀揣著何等滔天权势,都会自觉地收敛所有爪牙,像一只只被拔了牙的老虎,温顺地匍匐下来。

只因一句在南都流传了千年的铁律。

进了听雨楼,黑白两道,神魔仙佛,都得盘著。因为这里的主人,姓杜。

听雨楼顶层。

一个梳著双马尾,身穿繁复哥德式黑裙的小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五官精致得如同橱窗里最昂贵的人偶,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烁著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沧桑与漠然。

她就是听雨楼的主人,杜楼主。

一个境界不明,喜怒无常,被南都无数强者私下里称为“怪物”的存在。

在她的对面,沙盘的另一侧,一位拄著枯木拐杖,身披灰色巫袍的老嫗,正襟危坐在一块冰冷的黑石上。

老嫗的脸上布满了刀刻斧凿般的褶皱,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她是焚香阁的现任阁主。

“杜楼主,还是没有消息吗?”

被称作杜楼主的小女孩轻盈跳下,赤足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寻了一张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高脚椅坐下,两条纤细白皙的小腿在空中晃荡著,裙摆隨之摇曳。

“没有哦。”她摇了摇头,语气天真烂漫得像个真正的孩子。

“南都但凡有点名气的炼丹师,要么早就被烛龙王朝高价招揽了,要么就是些沽名钓誉、只会炼製些普通丹药的草包。”

“我总不能把那些废物推荐给你吧?”

她歪著头,好奇地打量著老嫗:“你家那口百草灵泉,真快不行了?我记得上次你来,还说能撑个十年八年的。”

老嫗浑浊的眼球费力地动了动,沉重地点头,声音里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绝望。

“灵性流失已近七成,比预想的快了太多。最多,最多再撑三年。”

“三年之后,灵泉枯竭,我焚香阁数万年的基业,就要毁於一旦了。”

“嘖。”小女孩撇撇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那可真是麻烦了。”

“那灵泉不是凡物,必须让身负药王谷血脉的下一任继承人,以心头精血进行血脉认主,才能重新焕发生机吧?”

“我记得……你们焚香阁上一任阁主夫人,就是药王谷的圣女,她的孩子,炼丹天赋有那么差劲吗?不至於连个认主仪式都完不成吧?”

提到这个,老嫗那张如同枯树皮般的老脸,瞬间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屈辱与愤怒,连那些深刻的皱纹都仿佛因充血而涨起了一抹暗红。

“天赋?”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怨毒的冷笑,“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野男人搞出来的杂种,谈何天赋!她玷污了药王谷最高贵的血脉,也玷污了我焚香阁的门楣!”

小女孩眨了眨眼,故作惊讶地用小手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

“呀,原来是真的啊!所以前些日子,你们焚香阁闹得沸沸扬扬的问斩案,就是把那个给你家前阁主戴了顶大绿帽子的女人给砍了?”

“不然呢?”老嫗的拐杖重重地顿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闷响。“此等贱人,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可是……”小女孩更好奇了,她身体前倾,两条小腿停止了晃动,一副等著听故事的八卦模样,“就算她死了,你家前阁主不是还在吗?”

“就算他儿子血脉不纯,可阁主之位,怎么也轮不到你这个大长老上位吧?”

“再让他去找个人生一个不就好了,怀胎撑死一年,现在灵泉枯竭也还有两三年呢。”

“呵,那个傻逼。”老嫗竟是当著听雨楼主人的面,难得地爆了粗口。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將积压了数百年的怨气与鄙夷一次性喷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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