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王家再无半点瓜葛,前尘往事,如烟尘消散,似流水东去,只想为自己活一次,还请给我一次生的希翼…”

“你的遭遇与我何干?”陈念秋笑了笑,语气平静,念道:

“这世上,不被命运待见的人,多了去了…假使我陈家一夕族灭,你我境遇若是相同,我的下场只怕比你还惨,你尚且还能得个痛快,死得利索,而我只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少不了沦为玩妾,供人享乐!”

她止住了话头,沉声道:

“故此,你还是去死罢…也不算我陈家失约!”

孟玉琴面如死灰,缓缓闭目,深深道:

“请出手罢…来世若为男儿身,自当建立一番功业,再与这个世道,说说我口中的道理!”

“起来罢…”陈念秋收了三尺青锋,站起身来,在孟玉琴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冷冷言道:

“记住了,你的命,从今往后,是我的了!”

孟玉琴不敢怠慢,匍匐在地,连连叩首,缓缓念道:

“谢小主再造之恩!”

……

夜近三四更,寒烟衰草凝绿,一片无穷尽的旷野中,隱隱见得山脉蜿蜒,翠峰如簇。

越过层层叠叠的翠峰,千里澄江如练,烟笼寒水,彩舟云淡,星河鷺起。

这大江之上,除却密密麻麻的小舟之外,还漂浮著几只数十丈高矮的花船,灯火通明,正如座高峰似的巍峨挺拔。

隔在数里之外,都可听闻这大江之上,隨风飘荡的歌声琴韵。

看看大江的另一面,果是一座大城耸立,城高百丈,直插云霄,如道天堑雄关,虎踞龙盘,此城正是九原都城——应天府。

单有几句话,言道此城,你望它:

“应天地形,钟山龙盘,石头虎踞,妖族之锁钥,九原之中枢。”

进得城內,灯火照耀,宛若白昼,热闹极了!

仅有十四字,言道此情此景:

“楼台上下火照火,车马往来人看人。”

不消说这城內生民甚多,看看这城中,有座小岛,湖面波光粼粼,数十只仙鹤,翩翩起舞,好不自在。

忽一下,一道人影掠过湖面,落在某座大殿前,弯腰曲背,沉声道:

“大人,南边华家来信,血煞宗数位筑基,於昨日晚间,突然杀到他家黎阳城內作乱!”

看看这人何种模样?你望他:

“身著绣鹤緋袍,脚踏皂云靴,高额尖峰慧虑足,问事急智机巧心,腹中藏韜略,秀气生豪杰,赵姓讳』崢暨『。”

放眼望去,这座大殿,楼高百尺,基广十余丈,果然金碧辉煌,宛若仙居;

一左一右,分別矗立著两道三五丈高矮的兽形铜象,左鸞凤、右麒麟。

台阶门廊上,正有个牌匾,上书三个大字:“凤麟阁”。

没几时,殿门缓缓打开,从中慢慢传出一句话来:

“进来说话!”

入得大殿,顺著赵崢暨目光望去,一道金丝帷幔內,盘膝坐著一位道人。

看看这道人,怎生模样?你看他:

“身穿黑色鎏金千字文锦袍,长身玉立,面如满月,须长过颈,日角龙眼,顾盼甚伟,练得身形似鹤形,果然好个仙风道骨,威风凛凛!”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御兽宗驻守九原郡的高修,申屠赧。

“崢暨,你伏待我得有六十年了罢…”申屠赧神色恍惚,自顾笑道:

“你且猜猜,这血煞宗打草惊蛇的目的…”

“小人不敢妄言!”赵崢暨弯腰曲背,不敢抬眼,只低道:

“请大人决断!”

“你个老小子…”申屠赧笑了几声,目色幽幽,言道:

“这些人,是对著我来的,却又不止如此…”

他顿了顿,只嘆道:

“【未央洞天】至多三十年便会从太虚落下,不知多少暗流涌动,这血煞宗也不过是他们试探宗门態度的马前卒而已!”

赵崢暨自然熟知申屠赧的秉性,每每说教之后,便会有吩咐落下,於是低声念道:

“还请大人示下!”

申屠赧微微闭目,气弱游丝,见得此幕,赵崢暨忙双膝著地,发出阵阵哭腔来:

“大人,非是小人推辞,只是不知贼子踪跡,倘若晓得他们所在,定將擒来大人跟前,听侯发落!”

申屠赧深深一嘆,语气沉沉,言道:

“数日前,澄江河畔,不是来了位闹得沸沸扬扬的瘦马花魁吗?”

“大人的意思是…”赵崢暨稍稍抬眉,却在瞬间低下头去,似有所悟,喜道:

“谢大人提点,对那伙贼子而言,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再者,这两件事,来得如此蹊蹺,其中定有关联所在…”

他的话语,虽是如此言说,心中却是叫苦不迭,无声默道:

“这些细枝末节,我自也明白,但你就不能给个明確的態度吗?是杀,亦或是捉…”

久不见赵崢暨举动,申屠赧猛然张眼,眸中金光闪烁,这大殿之內,顿时响起一道龙吟来。

赵崢暨猝不及防,被震得头皮发麻,他不顾凌乱的髮鬢,只沉沉磕头,哀声道:

“小人愚钝,请大人令下!”

“你个刁奴!”申屠赧浓眉倒竖,双眸激射寒意,嘴角微扬,语气带笑:

“跟了本座快一甲子,竟还这般唯唯诺诺,许多事,不妨放胆去做,便是做错了,凭著你我主僕多年的情份,本座还能將你打杀了不成?”

听得此话,赵崢暨更加悲戚,眼角噙泪,哭道:

“小人天资愚钝,文不成,武不就,若无大人提拔,別说能成筑基,只恐练气后期都无缘得见…”

“行了!”申屠赧目色一凛,尽显睥睨,言道:

“你且告诉他们,十年內,若有筑基生事,有多少我杀多,並且传信赵钱华三家,成丹机缘,近在眼前,各自整备军武,隨时待命!”

“诺!”

赵崢暨巴不得早早听得此话,他不敢起身,一直爬著出了大殿,心下默道:

“伴君如伴虎啊~这为奴之道,虽也要揣摩上意,可也得掂量清楚其中的利害干係…”

“若是些小事,大可自行作主了,可这事,牵扯如此之广,稍有不慎,旦出差池,岂不让我做那替罪羔羊?”

“常言道,功过从来结伴,我无过人者,惟坚忍二字著力,修道百年,已成筑基后期,而今尚有百五十年,可供我谋求金丹…”

“昔日多少天才师兄,才情天资,远胜我数倍,反倒折戟沉沙,埋骨荒山,世间可有一法可得久胜之道?惟坚忍可制敌常胜,自省於己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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