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道婆被他看得心慌,继续道:“老身就是个跑江湖混饭吃的,平时就是给人看看相、算算命、做做法事什么的,都是骗人的把戏,当不得真。”
“那魔镇是怎么回事?”
“老身就是个装神弄鬼骗钱的,哪会什么魔镇啊!”马道婆哭丧著脸,“可那赵姨娘非说有,说外头都传老身会这个,老身要是说不会,那不是砸招牌吗?”
贾瑛听得皱眉:“所以你就应了?”
马道婆点点头,又慌忙摇头:“应是应了,可老身真没施什么法术!那些纸人符咒都是糊弄人的!我就是想骗她些银子!”
贾瑛与吕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荒谬。
“那王夫人和宝玉的病,是怎么回事?”贾瑛追问。
马道婆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下去:“那是我做的手脚。”
“说清楚。”
马道婆吞吞吐吐地道:“我每次去荣国府,都给王夫人和宝玉带些东西,里头掺了些药粉,闻久了会头昏乏力,精神不济。还有点心,里头搁了点东西,吃完会做噩梦,迷迷糊糊说胡话。”
贾瑛脸色一沉:“什么药?”
马道婆忙道:“不是什么毒药!就是些让人迷糊的药粉,外头暗门子里常用这个,掺在香里或茶里,让人晕晕乎乎的。”
“还有呢?”
“还————还有。我每次去念经,都故意说些神神鬼鬼的话,说什么宝玉命里有劫,要招邪祟,王夫人是替儿子挡灾才病的。她们本就心里害怕,听老身这么一说,就更信了,病也就重了。”
贾瑛听明白了。
这马道婆確实不懂什么魔镇邪术,但她懂人心。
先用药物让人身体不適,再用言语製造恐惧,双管齐下,就算是没病的人也能被她折腾出病来。王夫人本就忧心宝玉,宝玉又是个心思敏感的,被她这么一嚇一药,不病才怪。
“那些药粉,从哪儿来的?”
“是从城南一个姓胡的药贩子手里买的。他专做这个,卖给暗门子和赌场,让人迷糊了好下手。老身跟他买了些年头了。”
贾瑛记下这个线索:“赵姨娘许你的五百两,你收了多少?”
“就————就收了二十两定钱。”马道婆肉疼地道,“剩下的打了欠条,还没来得及要呢。
贾瑛站起身,对吕方道:“派人去城南,找那个姓胡的药贩子,核实她的话。”
贾瑛又看向马道婆:“你方才说的,可都属实?”
马道婆连连点头:“属实属实!老身要是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
就这么一个装神弄鬼的老虔婆,用这么简单的手段,就把偌大一个荣国府搅得人仰马翻。
贾瑛没理她的赌咒发誓,转身出了牢房。这次虽说有些小题大做,自己嚇自己,但至少证明了这世上应是没有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吕方跟上来,问道:“这老货怎么处置?”
“先关著吧,让大夫好好给她治伤。別让她死了,也別让她太舒坦。”
吕方嘿嘿一笑:“明白。”
贾瑛没打算把马道婆的事说出去。
这老货虽然装神弄鬼,但確实有几分本事。她能不动声色地给人下药,能三言两语把人唬住,能空手套出赵姨娘五百两银子的欠条,还能让一府主母对她奉若上宾。
这种人,杀了可惜,放了可惜,交给官府更可惜。
留在手里,说不定哪天就用得上。
至於王夫人和贾宝玉。按马道婆的说法,她给王夫人和宝玉下的药,不过是些让人迷糊的东西,停了药,养些日子就能好。
至於会不会落下病根————
那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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