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才然后磨磨蹭蹭地脱了夹袄,穿著中衣钻进被窝。

寂静中,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好一会儿,秦可卿才悄悄侧过身,借著微弱的烛光看贾瑛的侧脸。

正看得入神,贾瑛忽然睁开眼,转头看她。秦可卿嚇了一跳,忙要转身,却被他手臂一揽,带进怀里。

“躲什么?”贾瑛低笑道,“不是你在偷看我?”

“我没有。”秦可卿小声辩解,脸却贴在贾瑛胸膛,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

贾瑛没再逗她,只是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著她的背。

窗外风声依旧,雪珠子渐渐变成了雪花,静静飘落。寧国府各处灯火次第熄灭,唯有这暖阁里,映著帐中相拥的身影。

贾瑛的手掌在她背上轻抚,指尖偶尔擦过她中衣下纤细的脊骨。

那触感让她浑身一颤,像是有细小的电流从脊柱窜上来,激起一阵酥麻。

“冷么?“贾瑛察觉到她的颤抖,低声问道,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秦可卿摇摇头,脸颊在他颈窝处蹭了蹭:“不冷,就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怎么不真实?”

“就是像在做梦。前几日我还觉得这辈子已经到头了,不过是熬日子罢了。

可今夜三叔在这里,这样抱著我,我就想,要是这梦能一直做下去该多好。”

这话说得真心,带著几分卑微的期盼。贾瑛听著,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愫。这女子太容易满足了,一点点温暖就能让她这样小心翼翼地欢喜。

贾瑛也看著她。怀中女子容顏姣好,流露出属於她这个年纪应有的娇憨与渴慕。尤其是此刻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依恋,让人心头一软。

秦可卿被贾瑛看得脸上发烫,犹豫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气,轻声问道:“三叔那日,可还喜欢?”

这话问得含糊,却又明白。贾瑛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她问的是什么。

“喜欢。“贾瑛回答得很坦然,手指抚上她的脸颊,“不然今日不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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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让秦可卿心头一热,咬了咬唇:“我也,我也喜欢的。那日虽迷迷糊糊,可后来回想起来,总觉得————

她说不下去了,脸已经红得像要滴血,將脸埋进贾瑛怀里,只露出一双红透的耳朵。

贾瑛失笑,贴在她耳边,轻声道:“总觉得什么?”

秦可卿羞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却还是小声答:“总觉得那是这些年来,最像活著的时刻。”

贾瑛不再说话,却是將她拥得更紧。

美人在怀,二人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外面的风雪似乎更大了些,发出阵阵呜咽声。

这一夜,寧国府暖阁里,红烛燃尽,春宵帐暖。

晨光透过窗欞的缝隙,照进暖阁。

炭盆早已熄灭,室內却並不觉得冷,秦可卿醒来时,发现自己整个人被裹在贾瑛怀里。

昨夜的一切在脑中闪过,秦可卿脸颊微烫,却又不敢动弹,生怕惊醒了身侧的人。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秦可卿悄悄侧过脸,借著微光打量贾瑛的脸颊。

他是真的生得好看,与那种浮华的俊秀不同,是骨相里透出的英挺。秦可卿看著,不觉竟有些痴了。

“看什么?”

秦可卿嚇了一跳,慌忙要起身,却被贾瑛手臂一收,又稳稳地圈回怀里。

“三叔醒了。”

贾瑛没有应声,只是静静看了她片刻,而后抬手將她一缕乱发別到耳后。

“昨晚嚇著你了?”

秦可卿摇头:“没有。”

“贾蔷那边,我已经交代过。”贾瑛握住她的手,“以后你便安心住著,府里无人敢为难你。若有閒言碎语,不用怕,我会处理。”

“我不怕。从前怕得太多,如今反倒什么都不怕了。

“”

外头隱隱传来僕妇洒扫的声音。

“我得走了。”贾瑛坐起身来。

秦可卿也跟著坐起身,下床替他整理衣襟,长发披散,衬得一张脸愈发精致。

临出门前,贾瑛回头看她一眼:“晚间我或许过来。”

秦可卿站在门边,只轻轻“嗯”了一声,目送他背影转过迴廊。

宝珠端著热水进来时,见秦可卿仍立在门边,忙上前道:“奶奶怎么站在这儿?仔细著凉。”

秦可卿这才回过神,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对宝珠道:“去把我那件海棠红的斗篷找出来。”

宝珠一愣:“奶奶不是嫌那顏色太艷,一直收著不曾穿么?”

秦可卿微微一笑:“今日想穿了。”

宝珠应声去取,秦可卿让宝珠伺候著穿上,走到镜前。此时秦可卿眉眼间的鬱气全都散了,反而添了几分说不出的神采。

那抹海棠红更是衬得她肌肤如雪,整个人都鲜亮起来。

“奶奶穿这个真好看。”宝珠由衷赞道。

秦可卿披著那件海棠红的斗篷,缓步走在梅林中。

昨夜一场大雪,枝头积了厚厚一层白,衬得梅花愈发娇艷。

宝珠跟在后头,手里捧著个小手炉:“奶奶,走了这一阵,回去歇歇罢?”

秦可卿却摇头:“再走走。”

她是真的喜欢这片梅林。从前也常来,却总觉著景是死的,再好的花也入不了心。

今日却不同,那点点梅花映在眼里,竟是鲜活的、有生气的。

正走著,前面岔路上转出一个人来,竟是尤氏。

两人打了个照面,都是一怔。

尤氏看著秦可卿身上那抹海棠红,眼神闪了闪,却没有说话。

秦可卿微微福身:“太太。”

尤氏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忽然道:“你气色好了不少。”

这话说得平淡,秦可卿却听出了一丝別的意味,她抬起头,坦然迎上尤氏的目光:“谢太太关心。”

两人並肩走了一段,谁都没有再说话。直到快到梅林尽头,尤氏才轻声道:“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秦可卿轻轻“嗯”了一声。

尤氏望著远处一株老梅,喃喃道:“这府里的女人,命好的没几个。珍大爷在时,我也只是忍著。你若能有个倚仗,总是好的。”

她说完这话,便转身往另一条路去了。

秦可卿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宝珠上前轻声道:“奶奶,太太这话————”

“她也是好意。”秦可卿轻声道。

这府里,到底还有明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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