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菊將父亲的焦灼看在眼里,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那日听到议亲,她只觉得本能地抗拒。如今亲事迟迟没有下文,她除了鬆一口气,竟隱隱生出一丝庆幸,甚至暗自祈祷这桩事就这么不了了之才好。

家里的女孩们,性情各异。

当年晚星姐姐离家后,夏荷恰是四五岁最活泼可爱的年纪,她就被伤心的陈奶奶给带在了身边,承欢膝下。

所以家里除了陈晚星,剩下的四个女孩,虽说都是陈奶奶看著长大的,但只有夏荷当年是跟她一同吃,一同睡,最为亲厚。

既填补了不少思念,养得性格更开朗外向些,也是最像她的。

而冬梅与青穗年纪相当,整日混玩在一处,特別是她出生没两年就有了陈彦信,陈二婶有了儿子,压力没有那么大了。

况且隨著陈彦信的出生,她的注意力就更多的放在了儿子身上。

反而唯有秋菊,她是跟母亲呆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从小就被陈二婶教导著女儿要勤快、要懂事、要多为家里著想。

而且陈二婶刚生下妹妹冬梅那会,她是陪在母亲身边最多的人,她亲眼目睹过母亲那时的绝望与泪水。

她害怕自己將来也会陷入同样的循环,害怕面对一个全然陌生的家庭和可能挑剔的婆母,甚至害怕失去眼下这份虽然需要干活,但至少熟悉且能短暂属於自己的寧静。

陈秋菊像是早早就领会了生活的某种重量,安静地承担著,又敏感地退缩著。

她一直都是沉默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屋里,对著绷架做绣活。

感受著那些精细的花鸟虫鱼在她指尖渐渐成形,沉浸在这片寧静的色彩与丝线世界里。

陈晚星原本也打算给王晏寧去封信,告知她自己將回开封的事。

但宴席前两日,王晏寧那封报喜兼告归的信先一步到了。

看著信上“不日当归”的字样,陈晚星指尖在纸面上停留片刻,改变了主意。

信的內容简洁明了,是王晏寧惯常的风格,並无过多赘言,先是报了平安,接著便直入主题。

“院试已放榜,幸得中,名次居中之偏上。文博兄位列第四。诸事皆毕,归心似箭,后日即启程返家,约两三日程可达汝阳。”

没有过多描述考试艰辛,也没有渲染高中喜悦,但“幸得中”三字,已足以让人想像到那份尘埃落定的轻鬆与篤定。

归期更是具体,后日启程,法学两三日程,算算日子,恰好就在张家宴席前后。

既然他很快就要回来,那自己即將离开的消息,或许当面说更好些。有些话,书信往来总隔著一层,不如等见著了,看看情形,再亲口告诉他。

况且,他刚经歷考试,正是鬆快归家之时,此刻去信提及自己將走,似乎也有些不合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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