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晏寧对此也习惯了,並未矫情推拒,坦然接过,隨手置於一旁桌上,温声道:“钱世叔和文柏兄太客气了,能与文柏兄及贵楼一同成就这番雅集趣事,晏寧亦觉欣喜。”

见他收下,钱掌柜心中更安,每年办这个元宵灯会,整个县里的酒楼都在看著,还有那么多贵人过来,可是万万不敢出任何差错的。

这会所有事情收尾,他的笑容也鬆快了些,“除了公子方才提及的赠灯给林府之外,可还有其他吩咐?”

见王晏寧这边没什么事吩咐,钱掌柜便不再多言,躬身退下:“夜色已深,公子也劳累了一晚,早些歇息,老朽先行告退。”

门再次轻轻合上。

室內重归寂静,只有楼下收灯的细碎声响隱约传来,王晏寧伸手拿起桌子上的钱袋子,与往年一样,二十两足银。

对於寻常人家,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於他而言,这些年为聚福楼出题,加上偶尔替书肆勘校文稿,还有某些人家专门要的书籍的手抄本赚的银两。

这些加起来虽不豪富,但日常用度,购书访友,都还算宽裕。

他一向物慾清淡,所以不管是文柏兄还是钱伯他们都觉得自己日子窘迫,每次见面都恨不得给他塞点,但是他之前一直觉得钱財够用便好。

只是此刻,指尖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一个从未有过的,清晰无比的念头猝不及防地撞入脑海,不够!

这念头来得如此突兀,又如此汹涌,连他自己都怔住了,怎么会不够?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然而,心念却仿佛自有主张,不受控制地延展开去。

若……若是想备一份像样些的聘礼……

不,他在想什么!

王晏寧被自己这荒谬的联想惊得耳根一热,连忙打住,可那思绪的野马却似乎挣脱了韁绳,根本不受他控制。

城中好地段的宅院,三进的可能要上百两,若是想再置办些体面的田產铺面作为依傍……还有,女子喜爱的綾罗绸缎,珠宝首饰,他虽不甚懂,但也知稍好一些的便价格不菲。

日后若有了家室,用度开销……甚至,一个更荒唐的,带著微弱光晕的念头悄悄探出头,若是將来有了孩儿,开蒙读书,聘请先生,乃至日后……

停!

王晏寧猛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將脑海中那些翻腾的,遥远得近乎可笑的画面驱散。

他与那陈晚星,不过两面之缘,一次在书坊屏风后听她一番见解,一次在灯下寥寥数语,加上方才那窘迫万分的问话……

连话都未曾多说几句,他竟在这里想到聘礼、宅院、甚至……孩儿?

真是荒唐至极!

可心底深处,却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反驳,王晏寧睁开眼,看著手中那二十两银子,第一次觉得这往年看来颇为丰厚的酬金,在此刻显得如此少。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淡淡焦虑与强烈动力的情绪悄然滋生。他需要更稳固的根基,更宽裕的底气,才能……才能去设想那些如今看来遥不可及的事情。

他將那钱袋仔细收进怀中,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郑重,银钱贴著胸口,似乎带著一点沉甸甸的温度。

王晏寧抬了抬手,虚虚握了握,仿佛想抓住那缕早已消散的,带著她名字余韵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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