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谈话

“隔壁1704房，林文正將湿毛巾甩上浴室门鉤。门轴合拢的闷响碾过走廊地毯，他赤脚关掉顶灯光源，身影没入黑暗前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床单褶皱吞没他陷落的轮廓，唯有空调低吟渗入梦境裂痕，对1703房的私语毫无觉察。”

“洗完，刘晓丽引安风坐回绒面椅。湿发泼墨般铺满少女肩背，在灯下蒸腾白雾。她拿起吹风机，拇指推档瞬间，暖流裹著轰鸣声撞上大理石墙面。指腹拨开发丛的动作像梳理蚕丝，风筒追移处，髮丝腾起又垂落，在安风后颈捲成细小的涡旋。

“好了茜茜，睡吧。“刘晓丽撂下吹风机，指尖啪嗒按灭壁灯。黑暗如墨汁泼进房间，唯余窗帘缝隙漏进一綹月白，斜斜切过安风散在枕上的青丝。

“此刻已经关灯很久，母亲就睡在自己的身旁。但是安风此刻却毫无睡意，一直在想著之前的母亲的话语。”

“茜茜还没睡著？“刘晓丽的气息忽然拂过她后颈。温热掌心贴上安风僵硬的肩胛，那具身体分明已凝固似玉雕，“保持这个姿势大半个钟了。”

“安风倏然转身，鼻尖撞进母亲睡衣的缠枝莲纹里：“嗯，“吐字带著夜露般的潮气，“在想您说的话呢。“月光掠过她颤动的睫毛，在颊上投下柵栏似的影。

“刘晓丽在昏暗中凝视女儿。这一年抽条的骨架、渐褪婴儿肥的轮廓，隨月光流淌过少女曲线。她轻嘆，气流掀动安风额发：“与其在心底翻来覆去煎烤自己，“臂弯將女儿圈进怀抱，心跳隔著衣料共振，“不如直接去叩响那扇门。“唇瓣擦过她微凉的耳廓。”

“好呀妈妈，“安风蜷进那方温暖，脚踝纱布蹭过丝绒被面：“改日我去叩门问问。“尾音浸著初融的释然。

“刘晓丽左手滑至少女后腰，掌心熨帖著脊线末端的凹弧。拍抚的节奏一起一落，指节在薄睡衣上叩出轻响，像幼时哄睡时一样。”

“第二天一大早，安风起来伸了一大大懒腰，昨天晚上睡在母亲的怀抱太舒服了。抬头一看，母亲已经醒了，已经穿戴整齐了。”

“叩门声恰在此时传来。指节叩击门板的闷响碾过地毯绒面，惊破室內残存的睡意。安风拥被坐起，左脚试探性踩向地板——纱布包裹的踝骨轻巧一旋，竟无半分昨夜的滯涩。她掀被下床时睡裙带起气流，嗓音裹著初醒的沙糯：“妈妈稍等一下，我穿衣服！“

“慢些，当心再扭著。“刘晓丽刚要回去帮安风，却见女儿已抓过椅背长裤。棉布摩擦声窸窣作响，安风单足支地如鹤立，裤管沿纤直小腿滑落时，纽扣在曦光里迸出碎金。伤脚蹬进运动鞋的动作行云流水，鞋带在她指间翻飞成结。

门外，林文收拳静立。指关节残留著门板的微震，他退半步融进走廊光影，侧影被窗隙涌入的朝阳切割成明暗两截。敲完之后就没有再敲。

“换好啦。“安风转身，双手在繫著马尾辫甩出一道黑亮弧线，发梢扫过母亲衣袖缠枝莲纹。”

“刘晓丽眼尾笑纹眯起，笑著看著安风，然后转身去开门。指尖搭上门把时，金属凉意沁入指腹。“咔嚓“轻响，门缝泄入走廊的光。”

“原本站著的林文，看到“咔嚓”一声，刘晓丽打开门，他立即说道：“阿姨早上好。”

“嗯，小文进来吧。”刘晓丽点头应道要求林文进来，然后转身走进屋內。

“林文进屋顺手把门关了，进来就看见安风斜坐绒面椅的身影——马尾辫垂落肩后，碎发在颈侧蜷成茸茸的弯。”

“小文坐。”刘晓丽下巴微抬，示意了下侧边的椅子。

“好的，阿姨。”林文应声，身体微微前倾才落座，椅子发出轻微的受压声。他目光隨即转向侧旁的安风，视线落在她搁在绒毯上的双脚，声音里带著关切：“茜茜，你的脚好了吗？”

“安风原本垂著眼，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著名圈，闻言抬起头。早晨疏淡的光线掠过她脸颊，映得眼底有细碎的光。

“她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看向林文，声音清润：“嗯，好的差不多了。”她说著，像是为了印证，那只受伤的脚踝在柔软的拖鞋里很轻地、试探性地左右转了转，带著点新愈的小心：“那个药效很不错，现在都能正常走路了。”

那就好。”听著安风的话语，林文肩头几不可察地鬆了一下，像是卸下无形的担子，转瞬道：“阿姨，你们还没吃，我去外面订餐吧。”

“不了，”刘晓丽手掌在膝上轻轻一按，止住了林文起身的意图，声音平稳，“茜茜的舅舅过来bj，买点包子垫下肚子，等下一起去那边的时候顺便吃午饭。”她目光扫过茶几上凉了半截的茶杯。

林文好像没有听全，只捕捉到“吃饭”二字，他指尖在沙发扶手上点了点，带著点未解的茫然点头道：“那好吧，那我自己去吃了。”

“小文，”刘晓丽略略提高了声调，身子朝他这边倾了些许，目光直接锁住他有些游移的眼神，“等下一起去嘛。”她將邀请说得清晰明了，不想再被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