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镇魂绝地
陈默甚至不需要回头去看,仅凭后方那股越来越浓烈、越来越霸道的血腥气压,以及脚下泥土传来的越来越剧烈的震颤,就能极其精准地估算出对方与自己之间的距离。
“还不够……再快一点!“
陈默死死咬住牙关,將右肋处碧木毒肝中仅存的最后一丝生机毒液全部逼入双腿的肌肉之中。
双腿的肌肉纤维在这股狂暴生机的刺激下,瞬间膨胀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
他的速度骤然提升了三成,但他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膝盖软骨正在发出极其不祥的嘎吱声,那是关节在超负荷运转下即將崩溃的前兆。
时间在这种极致的追逐中犹如凝滯的琥珀般沉重。
终於,当陈默那双因为血瘴侵蚀而视线模糊的双眼前方,出现了一道犹如被神魔之剑从中间劈开的巨大黑色裂痕时。
他知道,他到了。
镇魂崖。
没有任何標识,也没有所谓的警示阵法。
这处绝命禁区的入口,仅仅是一道宽约三丈、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裂缝的两侧是呈现出死灰色的巨大岩壁,表面布满了极其诡异的、犹如人类面孔般扭曲的天然纹路。
而从那裂缝的最深处,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吐出一股极其阴冷、透著无尽死寂的黑色罡风。
陈默刚一靠近崖口百丈范围。
“嗡——“
他的识海猛地一震。
一种犹如万千根生锈的铁针在同时刺入太阳穴的极致刺痛感,毫无徵兆地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那是碎魂罡风中所夹杂的上古残存怨念,在对他的神魂进行最直接、最原始的侵蚀。
陈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极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堪比练气后期巔峰的庞大神识,在踏入这个范围的瞬间,就仿佛被浸泡在了一种极其恶毒的酸液之中,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缓慢溶解。
“好狠的罡风……这要是在这里多待一刻钟,我的神魂至少要被磨去三成。“
陈默在心底极其冷酷地评估著代价。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因为身后的死亡追兵已经到了。
“轰隆隆——!“
大地在王厉的脚步下疯狂颤抖。
陈默猛地转头,看到了一幕让他瞳孔极其剧烈收缩的场景。
距离他身后不到两百丈的位置,浓郁的血色瘴气被极其粗暴地撕裂开来。
王厉那犹如凶神般魁梧的身躯从血雾中大步踏出,他浑身上下被一层极其浓郁到了极点的血红色罡气所包裹。
那层罡气绝非练气期那种轻薄的护体灵光可比,而是如同一层实质般的血色鎧甲,死死地贴合著他的皮肤,甚至连他脚下踩过的每一寸泥土,都会被那散逸出的血气腐蚀成焦黑色。
他那因为血煞副丹副作用而变成纯黑色的双瞳,在看到站在镇魂崖边缘的陈默时,极其突兀地收缩了一下。
但紧接著,他的脸上便浮现出了一抹极其狰狞、甚至透著几分癲狂的残忍笑意。
他看到了陈默的狼狈。
浑身是伤,法力波动极其虚弱,甚至连护体灵光都撑不起来。
在他眼中,这只在阴沟里躲了太久的老鼠,终於被逼到了绝路。
“镇魂崖?“
王厉的声音极其嘶哑,仿佛从一具被灼烧过度的乾尸喉咙中挤出来的。
“你以为躲到这种鬼地方老子就不敢追了?“
王厉猛地抬起右手,单掌朝天。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看到王厉那包裹著浓鬱血色罡气的右手掌心处,极其缓慢地渗出了一滴通体漆黑、散发著极其诡异光泽的液体。
那不是普通的鲜血。
那是修士的本命精血!
修士的本命精血与肉身和灵魂根基紧密相连,每逼出一滴,至少要折损半年的寿元,且数月之內修为都无法恢復到巔峰状態。
这种代价,哪怕是那些半步筑基的老怪物都要再三权衡。
但王厉没有丝毫的犹豫。
那滴漆黑的本命精血在他的掌心急速旋转,与他体內因为血煞副丹而暴涨的狂暴真气极其蛮横地融合在一起。
“血海秘术——焚野!“
王厉发出一声嘶吼。
猛地將那滴融合了本命精血和血煞真气的漆黑液珠,狠狠地砸在了自己脚下的泥泞之中。
“轰——!!!“
不是法术的轰鸣,而是大地本身在悲鸣。
以王厉为中心,一道极其诡异的血色波纹犹如水面的涟漪般,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这道波纹所过之处,那些暗红色的沼泽泥浆仿佛被瞬间点燃了一般。
一种犹如地狱岩浆般灼热的血色火海,从泥沼的深处轰然翻涌而出!
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由王厉那极其浓郁到了极点的血煞真气点燃了泥沼中千百年来积累的上古血气所形成的连锁反应。
这片方圆足足五里的埋骨沼泽,在短短数息之间,便彻底化作了一片犹如末日般的血色火海!
无数妖兽的残骨在火海中发出噼啪的炸裂声,那些还没来得及逃窜的低阶妖兽,瞬间被这铺天盖地的火海吞噬,连一声惨叫都没能来得及发出。
火海之上,黑烟滚滚,血色的光芒將天际映照得犹如一幅末日降临的画卷。
而这整片火海,正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態,从四面八方朝著唯一的空隙——镇魂崖的入口——疯狂挤压过来。
这是最简单粗暴的阳谋。
他不需要去找陈默,他只需要把除了自己脚下以外的所有地方全部烧成焦土,陈默就只有两个选择——被火海烧死,或者在火海的逼迫下暴露行踪。
火海蔓延的速度极其恐怖。
陈默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滚烫的热浪已经透过了他单薄的灰袍,疯狂地灼烧著他<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在外的皮肤。
左臂上的伤口被高温蒸乾了血液,焦黑的边缘开始冒出刺鼻的白烟。后背上那些在衝击波中留下的创口更是被热浪刺激得剧烈收缩,疼得他浑身肌肉不可抑制地痉挛。
但陈默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
他没有再跑了。
在他身后,是镇魂崖那无尽的黑色罡风深渊。碎魂罡风中夹杂著的上古怨念正在极其贪婪地啃噬著他的神魂边缘。
在他前方,是犹如神魔般从血色火海中大步走来的王厉。那层犹如实质般的血色罡气甚至將火海中的火焰都死死地隔绝在了数尺之外,仿佛这整片燃烧的地狱在他面前只是一座温暖的壁炉。
前方是必死的追杀者,后方是必死的深渊。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陈默缓缓转过了身。
他面对著那片铺天盖地席捲而来的血色火海,面对著那个浑身缠绕著犹如实质般血罡的恐怖杀神。
那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甚至没有愤怒。
有的只是一种看待必死绝症时的极致冷静,以及一种在万丈深渊前踏出最后一步时的决绝疯狂。
他的左手极其缓慢地探入储物袋之中。
从那个已经被翻了无数遍的空间里,陈默將所有剩余的底牌,一件一件地取了出来。
两瓶尚未开封的紫魘毒烟。
五张从刀疤队长储物袋中搜刮来的火系攻击符籙。
三颗混合了碧木毒肝毒液和腐骨莲粉末的灰绿色毒弹。
一枚被他用追魂刺的碎片和玄龟玄甲尺的废弃边角料临时綑扎而成的粗糙爆裂弹。
甚至连那几瓶从底层散修身上搜刮来的最低阶恢復丹药瓷瓶,都被他极其暴力地捏碎,將碎瓷片混合著丹药粉末和毒液揉成了一个个极其歹毒的碎片弹。
这些东西散落在他面前那方圆不到三丈的狭小崖口边缘,在火海逼近的灼热光芒和身后罡风的阴冷死寂映照下,犹如一桌极其寒磣、却又极其致命的最后的晚餐。
陈默蹲下身,那双沾满泥污和鲜血的手开始以一种极其冷酷、极其精准的速度,在这方寸之地上疯狂布置。
他没有时间去构思精妙的阵法。
他所做的,是將所有的毒弹、符籙、爆裂弹,以一种极其疯狂、极其密集的方式串联在一起,用从自己手腕上割出的鲜血作为导火灵媒,在脚下的岩石缝隙中画出了一个极其粗糙、但杀伤覆盖面大到了极点的连环绝杀阵。
这不是一个用来杀敌的阵法。
这是一个用来同归於尽的阵法。
一旦这个连环阵被触发,那些毒弹中蕴含的紫魘毒烟、腐骨莲粉末和碧木毒液將会在瞬间混合爆发,化作一团方圆十丈內连筑基期修士都要忌惮三分的极致毒域。
火系符籙的爆裂將把这些毒物极其均匀地扩散到空气中的每一个角落。
而那枚用法器碎片綑扎的粗糙爆裂弹,则会在最后关头引发一场不亚於练气九层修士自爆的恐怖殉爆。
这一切的代价,是陈默自己也將被笼罩在这片极致毒域的正中央。
“想要我的命,那就看看你付不付得起这个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