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虫与神,罪与舟(白义第一视角)
我叫白义,今年三十五岁,是汀兰大学一名再普通不过的社会学教授。
普通吗?
或许在旁人眼里,我连普通都算不上吧?
同事说我神神叨叨,学生觉得我迂腐偏执,就连远房的亲戚,也早已在父母离世后,与我断了所有往来。
无妻无子,无牵无掛,一套老城区的筒子楼,一间堆满学术典籍与泛黄手稿的书房,就是我全部的世界。
每天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重复键。
清晨踩著晨光去学校,讲台上念著那些被世人视作空谈的社会伦理、人类文明演进,台下的学生要么低头玩手机,要么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
只有我自己,沉浸在那些跨越千年的思辨里,不肯醒来。
傍晚回到家,煮一碗清汤麵,就著冷掉的咸菜吃完,便坐在书桌前,对著窗外的万家灯火,一坐就是整夜。
我总在想一个问题,一个被无数哲学家问过,却始终没有答案的问题——人类,究竟是这世间的益虫,还是害虫?
我们用了数百万年,从丛林里的猿猴,一步步爬上食物链的顶端。
我们钻木取火,冶炼金属,建造城邦,发明文字,探索星空,拆解原子……
用智慧与双手,把蛮荒大地改造成如今的文明世界。
我们自詡为万物之灵,以为自己掌控了自然,以为自己能凌驾於万物之上,可真的是这样吗?
站在城市的高楼顶端,看著脚下车水马龙,看著人类用钢筋水泥堆砌起的繁华,我只觉得无比渺小。
我们就像螻蚁,在地球这颗蔚蓝的星球上,筑造属於自己的巢穴,以为自己拥有了一切,却不知星球轻轻一抖,地震、海啸、火山喷发,便能將所有文明碾成齏粉。
我们对抗不了自然的规律,抵挡不住宇宙的洪流,比起孕育我们的这个世界,人类渺小得就像一粒尘埃,一只隨时会被碾死的虫子。
可就是这样渺小的虫子,却在不断地啃噬著孕育自己的母体。
我们砍伐森林,污染河流,排放废气,挑起战爭,为了资源,为了利益,为了那些虚无的权力与欲望,自相残杀,无休无止。
傲慢、贪婪、怠惰、愤怒、暴食、嫉妒、欲望……像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烙印,深深刻在每一个智慧生命的灵魂深处,永远无法抹去。
有人说,人类是文明的缔造者,是世界的宠儿;
也有人说,人类是地球的毒瘤,是万物的天敌。
可谁又能给出客观的答案?
我们终究只是人类,站在自身的立场,永远无法读懂世界的意志。
如果真的有一个存在,能代表整个世界的意志,能评判人类的功过是非。
那我想,那应该就是“神”吧。
我渴望“神”的出现,不是为了祈求福祉,而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更是为了实现我心中那个荒诞到极致的理想——一个没有纷爭,没有哀伤,没有悲剧,全人类紧紧联结在一起的联合体。
我知道这是痴人说梦。
有人的地方,就有思想,有思想,就有分歧,有分歧,就有矛盾,有矛盾,就有爭斗。
这是人类的本性,是文明与生俱来的悖论。
除非……除非有一场灭顶的危机,將所有人都绑在一艘摇摇欲坠的孤舟上,让他们直面死亡的恐惧。
到那时,生命的本能会压过一切劣根性,他们会放下所有恩怨,放下所有分歧,只为了活下去,而並肩作战。
这个念头,在我心里藏了十数年,从青年到中年,我把它写在无数手稿里,画在无数图纸上,可终究只是纸上谈兵。
没人理解我,没人认同我,他们都觉得我是个疯子,一个被学术逼疯了的傢伙。
我也渐渐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在自己的思维世界里,构建那个理想中的乌托邦。
在妄想中,满足自己心底那份不为人知的贪婪——我想亲手缔造一个完美的人类世界,我想成为那个改写人类命运的人。
我以为,我的一生都会这样浑浑噩噩地度过,在孤独与思辨中老去,最终化作一抔黄土。
那些手稿,那些妄想,也会隨著我的死亡,被扔进垃圾桶,彻底消散在世间。
直到那个夜晚,那个改变我一生,也改变人类命运的夜晚,降临了。
……
那是一个深秋的夜晚,窗外刮著刺骨的寒风,雨点敲打著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前,看著窗外的雨夜,手里捧著一本思想大家的著作,眼神却没有落在书页上,依旧在想著那些关於人类、关於世界的问题。
突然,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皱了皱眉。
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来找我。
我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学校的同事更不会在深夜登门。
难道是敲错门了?
我没有理会,继续看著窗外。
可敲门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坚定了一些。
“白义教授,我知道你在里面。”
一个年轻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低沉,沙哑,却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著一个年轻的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穿著一身黑色的风衣,身形挺拔,面容俊美。
可最让我心惊的,是他的眼睛。
他的左眼,是耀眼的金色,像是蕴藏著整个星空,璀璨而神圣;
他的右眼,是慑人的猩红,像是凝固的鲜血,冰冷而诡异。
两种截然不同的色彩,在他的眼眸里共存,没有丝毫违和,反而透著一种超越人类认知的神秘与强大。
这是我看到他的第一想法。
我神奇的没有感到惊恐,而是选择缓缓打开门,冷风夹杂著雨点,瞬间灌进屋里,吹得我打了个寒颤。
我抬著头,看著眼前这个比我年轻十几岁的男人,声音有些沙哑。
“你是谁?找我有事吗?”
男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抬眼看向我,那双金红异色的眼眸,像是能看穿我的灵魂,把我心底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妄想,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目光很平静,却让我浑身紧绷,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年轻人,而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存在。
“白义,社会学教授,父母早逝,无妻无子,一生都在思考人类的未来,渴望建立一个没有纷爭的人类联合体,认为只有死亡危机,才能让人类放下分歧,同舟共济。”
男人缓缓开口,一字一句,精准地说出了我心底最隱秘的想法。
“你觉得,人类是世界的害虫,却又不甘心看著他们走向毁灭,你想拯救他们,也想满足自己的野心,对吗?”
我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些想法,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哪怕是之前最亲近的人,都不曾知晓。
他怎么会知道?
“你……你到底是谁?”
我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恐惧。
男人迈步走进屋里,隨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屋外的风雨。
他走到我的书房中央,看著满墙的书籍,看著书桌上那些写满字跡的手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实现你的理想。”
我看著他,心臟狂跳不止。
理想?
那个我藏了一辈子的理想,这个陌生的男人,说可以帮我实现?
“你在说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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