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变得顺滑低沉,踏板也似乎鬆快了些。

宋南枝端著水碗出来,重新坐回缝纫机前。

她脚放上踏板,习惯性地准备应对那一下熟悉的卡顿。

可踏板顺滑地沉了下去,“嗒”的一声,针头利落地扎下。

全程流畅。

她手指还按在布料上,动作却停住了,抬起眼,看向沈延庭。

那男人侧著脸,下頜线绷著,好像全副心神都在手里的木楔子上。

男人。

真贱。

他是不是觉得,这样做点事,就能把那些伤人的话都抹掉?

她寧愿沈延庭继续冷著脸,继续说那些戳心窝子的话。

那样她还能硬起心肠。

反正等沈延庭伤好了,就会离开红旗村。

宋南枝抿紧嘴唇,脚下的节奏更快了些。

——

傍晚。

王婶抱著安安从堂屋出来,眉头拧著。

“宋妹子,你快摸摸安安,这额头怎么有点烫手?”

“刚才玩著玩著就蔫了。”

宋南枝手里的针线“啪”地掉在簸箩里。

她立刻起身,几步过去接过孩子,手往安安额头一贴,滚烫的温度让她心猛地一沉。

再摸脖颈,后背,一样烫人。

孩子蔫蔫地靠在她肩上,眼皮耷拉著,哼都不怎么哼了。

“寧寧刚好,安安又......”王婶急得搓手。

“这可咋办,赤脚医生今儿去邻村看诊了!”

“去公社卫生所。”沈延庭的声音已经响起。

他不知何时站到了旁边,脸色沉肃,“烧得太急,不能等。”

宋南枝抱起孩子就往屋里走,“外面凉,我给安安换件衣服。”

沈延庭转向王婶,“婶子,村里现在谁能套车?”

“牛车,驴车都行。”

“套车?这个点儿......”王婶皱了皱眉,“赵队长家那头青驴这两天閒著,我去说!”

没太久,一辆简陋的木板车停在院门口,一头青灰色的驴不安地踏著蹄子。

王婶在车厢里舖了层旧褥子,宋南枝抱著裹得严实的安安坐进去。

沈延庭跟著跨上车,坐在她对面。

“沈同志,你这腿......”王婶担忧地看著他曲起的伤腿。

“没事。”沈延庭对赶车的师傅点了下头,“走吧,麻烦稳著点赶。”

驴车吱吱呀呀上了路。

顛簸比预想的厉害,木板车每一次顛动,都引得车身一阵摇晃。

宋南枝全部心神都在怀里的孩子身上,手臂紧紧环著安安。

一个剧烈的顛簸,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歪去......

一条结实的手臂横过来,稳稳拦在她身侧,撑住了她。

“靠著。”沈延庭维持著那个姿势,形成了一个半环著的支撑。

宋南枝身体僵了一下,没动。

“別犟。”沈延庭又说,声音低沉,“摔著你没事,別摔著孩子。”

这话让宋南枝抿紧了唇。

她最终没再僵持,借著那股力稍稍坐稳。

隔著衣服,能感觉到那手臂紧绷的肌肉,和传来的温热。

夜光晃过他的脸,他眉头微锁,视线一直落在前方黑暗的路上。

他坐得笔直,手臂稳得像焊住了。

“你腿......”宋南枝在又一次顛簸后,终於低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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