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二年,春,洛阳。

整座城,安静得有些过分。

天街上的车马稀疏了许多,连沿街叫卖的小贩都下意识压低了嗓门。

御道两侧,禁军校尉李三石感觉自己的喉咙像塞了一团沙子,又干又涩。握著长戟的手心,已经全是黏腻的汗。

他不自觉地,將目光一次又一次地投向御道尽头。

那里,一行身影出现了。

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衣,一个简单的木簪束著花白头髮。

没有剑,没有冠,甚至没有隨从打著旗號。

但当那个身影出现时,李三石感到身边的老兵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汉王,刘邦。

不,现在不像王了。

他身后,萧何、曹参、樊噲……每一个名字,都曾是让北军將士们夜里做噩梦的存在。

此刻,他们却像一群被拔了牙的老狼,低著头,沉默地跟在刘邦身后。

一步,又一步。

他们走得很慢,仿佛脚下的青石板是烧红的烙铁。

李三石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这就是……那个沛县的刘季?

根本没啥特別,看起来,就像个田埂上隨处可见的老农啊?

可就是这个老农,让整个洛阳,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来……认罪的。

政事堂。

香炉里燃著凝神的檀香,青烟裊裊,却驱不散大殿內沉闷的空气。

首席执政官文魁,正坐在主位上,用一块乾净的白布,不紧不慢地擦拭著一把短剑的剑鞘。

仿佛殿外那个即將走进来的男人,还不如这把剑重要。

他身侧,大宗正扶苏,则正襟危坐,面色复杂地望著殿门的方向。

终於,脚步声到了。

刘邦领著眾人,踏入殿门。

在看到文魁的那一刻,这位年过半百的梟雄没有丝毫犹豫,膝盖一软。

“扑通!”

沉重的双膝砸在地砖上的声音,在大殿里激起了一阵迴响。

跟在后面的樊噲,眼皮狠狠一跳,铁钳般的大手瞬间攥成了拳头。

“罪臣刘邦,叩见执政大人,大宗正殿下。”

刘邦的额头,死死贴著冰冷的地面。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文魁没有看他。

甚至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擦拭剑鞘的白布,依旧有条不紊地移动著。

大殿內,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沙…沙…”的轻微摩擦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著所有人的神经。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每一息,都像是一场煎熬。

汗水,从刘邦的鬢角渗出,滴落在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知道,对方在等。

等他撕开所有的偽装和体面。

良久,刘邦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嘲的苦笑。

“邦,有罪。”

“邦就藩之后,心怀不轨,私藏兵甲,意图谋逆……”

他竹筒倒豆子般“坦白”著。

文魁还在擦拭著剑鞘,仿佛在听一个遥远的故事。

直到刘邦说到最后,几乎是带著哭腔嘶吼出来:

“一切罪责,皆因邦一人野心!与眾兄弟无关!恳请执政大人明鑑,邦愿一死,以谢天下!”

“沙……”

擦拭的声音,停了。

文魁终於將那把短剑放到桌上,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很平静,落在伏跪在地的刘邦身上。

“刘季。”他叫了刘邦的本名。

刘邦的身子,猛地一僵。

“你有野心,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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