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温情蚀骨，天明即別

长孙无垢怔怔地望著他，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发出一声带著浓重鼻音的“嗯”。那声音里，有信赖，有感动，也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她忽然抬起手臂，勾住了他的脖颈，微微仰起脸，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般颤抖著。

“吻我。”她轻声要求，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脆弱与渴望。

李毅没有任何犹豫，低头覆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於昨夜的热烈与疯狂。它开始得温柔而缠绵，带著晨曦初露般的清润与怜惜。他细细地吮吻著她的唇瓣，舔舐过她唇上每一处细微的纹路，仿佛要將她的味道、她的气息深深地刻入骨髓。长孙无垢生涩而热烈地回应著，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仿佛要將自己最后一丝力气和温度都渡给他。

然而，离別在即的紧迫感，以及深埋心底的汹涌情感，很快將这个吻点燃。温柔逐渐被焦灼取代，缠绵演变成近乎掠夺的深吻。唇舌激烈地交缠，呼吸变得滚烫而混乱，仿佛要將对方吞没，又仿佛想通过这个吻，將彼此的灵魂牢牢锁在一起，对抗即將到来的分离。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逐渐粗重的喘息和唇齿交缠的细微水声。锦被滑落，晨光勾勒出两人紧紧相拥、几乎融为一体的剪影。他们的身体本能地再次贴近，摩擦，昨夜未尽的激情似乎又有復燃的跡象。

但最终，是远处传来的、更清晰了一些的第二遍报晓鼓声，將两人从这意乱情迷的边缘拉了回来。

李毅率先结束了这个漫长而激烈的吻，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他深深地望进她迷濛含泪的眼眸，哑声道：“我必须走了。”

长孙无垢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再次紧紧地抱了他一下，然后，缓缓地、极其不舍地鬆开了手臂。

李毅不再迟疑，迅速翻身下床。晨光微曦中，他矫健的身躯线条流畅，动作利落。他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件件快速而沉默地穿好。整个过程，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床上，仿佛生怕多看一眼，那好不容易凝聚的离开的决心就会溃散。

穿戴整齐，他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栓上，停顿了片刻。

“照顾好自己。”他背对著她，声音低沉地留下最后一句话，“等我。”

说完，他轻轻拉开房门，身影如同融入晨雾的鬼魅，悄无声息地闪了出去，又极轻地將门带上。

“咔噠”一声轻响，门合上了。

室內骤然陷入一种空旷的寂静。方才还充盈著的体温、气息、亲昵的声响，瞬间被抽离，只剩下清冷的、越来越亮的晨光，透过窗纸，一丝丝地渗透进来。

长孙无垢依旧维持著半坐的姿势，拥著锦被，呆呆地望著那扇已经关上的房门。被窝里还残留著他的体温和气息，唇上似乎还烙印著他亲吻的触感与力度，身体深处甚至还隱隱残留著昨夜欢爱的酸胀与悸动……这一切都如此真实，真实得让她几乎以为，下一刻他就会推门回来。

可是，没有。

只有渐渐清晰的鸟鸣声从窗外传来，还有府中下人开始走动、洒扫的隱约声响。现实的世界，正一点一点地甦醒，也將她从那个只有他们两人的、温暖缠绵的梦境中，无情地拉扯出来。

她缓缓地、缓缓地躺回尚有余温的枕上，侧过身，將脸埋进那还带著他气息的枕头里。眼泪，终於无声地滑落，迅速浸湿了锦缎的枕面。

心中是空的，又像是满的。空的是他离开后骤然冷却的温度与怀抱，满的却是昨夜所有的炽热情感、他临走前的承诺、以及那份明知是错却甘之如飴的决绝。

以后……真的还能再见吗？在那深宫重重、耳目眾多的地方，在那无数双眼睛盯著的皇后宝座之上？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昨夜之后，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无论是她，还是她与李承钧之间那复杂难言的关係。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新的一天，无可阻挡地降临了。而她，也必须重新拾起那身华美沉重的皇后冠服，戴上那张无懈可击的端庄面具，回到那个金碧辉煌却又冰冷彻骨的牢笼里去。

只是，心底最深处的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那一点微光，或许微弱，却固执地亮著，足以让她在往后无数个孤寂的长夜里，有所凭依，有所期待。

她就这样躺著，听著自己的心跳，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中，愣愣地出神。直到门外传来侍女小心翼翼的叩门声，和轻声的询问：“娘娘，您醒了吗？奴婢们来伺候您起身。”

长孙无垢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那些迷茫、脆弱、不舍的水光，已被一种惯常的、沉静的柔光所取代。只是那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丝不同以往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进来吧。”她开口，声音已然恢復了平日的温和与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门被推开，清晨的光与新的一天，一同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