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县城,地界確实开阔。

路宽了,人也杂。

最显眼的,是街边冒出了好些个个体饭馆。

门口也不掛国营的白牌子,就支口大锅,煮著在那儿翻滚的羊骨头或是麵汤,香气霸道地往街上钻。

不用粮票,掏钱就能吃。

伍老板领著赵宝华进了一家麵馆。

“想吃点啥?儘管点,別给哥哥省钱。”伍老板咋呼著,那是生意人的排场。

赵宝华手插在兜里,指肚在那仅剩的八毛钱上摩挲了两下。

那四十多条蛇,算是把他最后一点家底都吸乾了,这会儿兜里比脸还乾净。

“素麵。”

赵宝华说得乾脆。

伍老板愣了一下,眼珠子往赵宝华那紧捂著的口袋上一扫。

他没劝,也没充大头去点肉。

“老板!两碗素麵!大碗的!多放葱花!”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两人吸溜吸溜吃了一身汗。

吃罢,抹抹嘴,去办正事。

伍老板的亲戚叫伍年行,在县卫生院当主任。

人是个瘦高个,背微驼,鼻樑上架著副厚底的近视镜,看著像个在故纸堆里刨食的老学究,不像个当官的。

见伍老板提著网兜、菸酒上门,伍年行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

这种乡下亲戚“打秋风”或者是“联络感情”的戏码,他心里头是腻歪的。觉得俗,甚至有些烦。

可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也做不出那轰人的事。

脸上便木木的,没什么表情。

“来了?进屋吧。”

声音也是乾巴巴的。

把两人让进办公室。屋里收拾得挺整齐,靠窗摆著张墨绿色的玻璃茶几,那是那时候的体面物件。

伍年行提过暖水瓶,“哗啦哗啦”冲了两大搪瓷缸子茶水。

茶叶给得不少,浮了厚厚一层,在茶缸子里沉浮。

“搁这儿凉凉。喝吧。”

往玻璃桌上一顿,他自个儿坐回办公桌后头,又不言语了。

伍老板把茶缸子放下,抹了一把嘴,赔著笑脸,把话头引到了蛇毒上。

“这小兄弟手里有点货,想让您给掌掌眼。”

伍年行那双在镜片后头半眯著的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那时候,县卫生院和製药厂是一个班子,一套人马。

院长便是厂长,厂长也是院长。

而蛇毒,那正是紧俏货。做抗蛇毒血清,做止疼针镇痛剂,离了它转不动。

金贵。

伍年行心里动了一下。

可目光在赵宝华身上一扫,又凉下去了。

十八九岁,脸庞黑红,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一看就是个刚从田垄上下来,没见过世面的生瓜蛋子。

伍年行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手一挥:

“不收,我们有自己的贩子。”

拒得乾脆。

他心里有数。蛇毒是“液体黄金”,也是娇贵物。

常温底下,搁不住二十四小时。过夜就变质,丧失药效,成为废水。

从罗平镇到县城,山长水远,这大热天的,液体装在瓶里早就成了餿水。

若是收了,那是废品;

若是直说坏了,又怕伤了亲戚面子,在这儿为了成色扯皮,犯不上。

不如一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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