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局长办事,不兴排场。

那天来,也没惊动谁。

车离那厂子还有老远,就下了车,步行。

他领著赵宝华,顺著印刷厂后墙根转了一圈。闻了闻那沟里的味儿,拿树枝子挑了挑排污口流出来的黑汤。

脸色沉了沉,没多话。

上车,吉普车屁股冒了股烟,走了。

过了三五日。

赵宝华又来了。

这回身后跟著一帮人,跟之前示威的差不多组成。

他们站在厂门口的煤渣地上。

许厂长正在院里喝茶,小紫砂杯子,釅茶。

见著这帮人,他眼皮都没抬,在那把办公椅上晃荡。嘴里叼著支菸捲,菸灰积了老长一截,也不弹。

“哟。”

许厂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著股子腻歪劲儿:

“又来了?”

他站起身,踱著方步晃出来,眼神在那几个渔民身上颳了一下:

“我说,拿我这儿当摇钱树了?还是当聚宝盆?”

“上回不是给过甜头了吗?几条死鱼还不够塞牙缝的?做人吶,別太贪。人心不足蛇吞象,小心撑破了肚皮。”

周围几个保安跟著起鬨,在那嘿嘿地乐。

许厂长转过脸,下巴頦衝著赵宝华一点,更是满脸的不屑:

“还有你,赵同志,镇上的兽医大夫是吧?好好的猪你不治,跑这儿来治厂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这是你来的地界儿?”

赵宝华不恼,也不接茬。

面上平平的,像口古井。

他手伸进怀里,慢条斯理地摸出一张纸。

展开。

纸挺白,字是黑的,是个红头文件。最底下盖著个大红章,鲜艷得很,像刚在那硃砂印泥里滚过。

“看看吧,关停令。”赵宝华把纸递过去。

许厂长瞥了一眼,乐了。

那是真乐,笑得菸灰簌簌地往下掉,落了一裤襠。

“行啊,小赵。”

他伸手弹了弹那张纸,发出脆响:

“行头置办得挺全乎,连红头文件都造出来了?”

“这戏做得足。不去县剧团唱大戏,可惜了你这块料。”

赵宝华没搭腔。

手往后一招。

门外涌进来一队人。打头的几个,中山装笔挺,夹著黑皮包,面色严肃;后头跟著的一排,一身军绿,腰里扎著宽厚的铁腰带,那是县里的执法队。

“军绿”进场,不打话,见人就往外撵。

那些个工人,像受了惊的耗子,丟了手里的活计,抱著头窜到了院当中。

浆糊桶往机器上一墩。

“刷刷”几下。

两条交叉的白纸黑字封条,像两把大叉,贴在了那机器的大铁口子上。

机器哑了。

世界清净了。

许厂长愣在那儿,像个被抽了筋的木偶。手里的那截长菸灰,“吧嗒”一声,掉在鞋面上,摔碎了。

“不能封!不能封啊!”

他突然嚎了一嗓子,那是杀猪般的动静。

人“扑通”跪在了煤渣地上,两手拍著大腿,哭天抢地:

“这厂子是我的命!前几回查,我都挺过来了……这回我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把镇上的各路神仙都供到位了啊!你们不能这么干!”

领头的那个“军绿”,把帽檐往下一压,冷得像块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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