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这个理儿?你今儿不来,我也要上你家门赔礼去。那什么秋工春工,你都甭再提这事儿!”

“我家就两口人,地少,自己行。你给我治了羊,我咋还能收你的差价钱?”

“我杨三金虽然没得妈,这些道理还是懂的,你莫作弄我!”

对杨三金他这种粗汉子来说,你跟他顶著干,他一点儿不受伤。

但你要是对他这么客气,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一旁的杨老汉,脸也板得跟石头似的,他抢过赵宝华手里的钱,扯开赵宝华的裤兜子,硬是塞了回去。

赵宝华和这爷俩拉扯半天,也没能让他们收钱,最后甚至差点被“打出去”。

三个人扭得急赤白脸。

最后赵宝华只得惺惺收下钱,去了下一家。

离杨家近的是个木匠,姓张。

赵宝华到他家的时候,张木匠正蹲在院里,给一块木头弹墨线。“啪”的一声,一条黑线,又直又匀。

赵宝华进了门,从兜里掏出两块四,递过去。

“张大伯,秋里那两个工。这是钱。”

张木匠捏著墨斗,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拉线。

“拿回去。”

“大伯……”

“拿回去。”

张木匠把线拉直了,又“啪”地弹了一下。

“钱、工,我都不要你的。你家劳力紧,我的不著急。”

赵宝华无言,只得再去下一家。

他又去了赵全民家。两家虽然都姓赵,但是没什么亲戚关係。

赵全民已经上工,老婆正端著个瓢,在缸里挖水。

赵宝华刚把钱掏出来。

他老婆把瓢一放,在围裙上使劲擦手:“你这娃儿,这是干啥?”

她抓过赵宝华的手,把那几张毛票,硬往他兜里塞。

“拿回去!快拿回去!你家困难,婶还能要你这钱?传出去,我家的脸往哪儿搁?”

一上午,跑了七八家。

钱,掏出来,又被塞回去。而话呢,都差不多。

“宝华,你这是打叔的脸。”

“这钱烫手,我不要。”

农民没什么人读过书,也不认识“乘人之危”这四个字。

大家只是觉得赵家没了田,死了牛,是遭了难。

人,不能占遭难人的便宜。

直到天渐黑,赵宝华几乎跑遍人家,堪堪送出二十多块。

他没急著回家,坐在响水岩(乾涸河谷岩壁)望著昏黑的山崖发呆。

他原先想著,今天怕是会很难,可能有不少人跟他扯皮拉筋。说不定还会有人坐地起价,敲他一笔,或者借牛的事儿狠嘲他一顿。

他都想好了,怎么说,怎么还价。

可没想到,钱没人要。

一股河风从谷底涌上来,一直吹到赵宝华跟前,他忽然就想起了上辈子的事儿。

也是这些人,也是这场秋雨。

他爹赵建国,非要去先帮別人收。人家都劝:

“建国,你先顾你自家的!”

“老赵,你田低,你先收吧!”

可他爹不听。硬是梗著脖子,帮著別家抢。

结果,这雨连著不停,自家田里的苕和洋芋,全在土里倒了根,冒出丝丝白白的菌。

赵宝华看著手里的钱,觉得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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