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宝华一愣,正想问。

却见他爹根本没看他,而是看著远处的山包包。

像是在跟山说话。

月也逐渐明亮起来。

天刚麻麻亮,赵宝华就揣著两个热乎烧洋芋,提著那半壶羊奶,上了路。

这回没推车,就一个包袱皮系在腰上。身上轻,脚底生风。

也就一个时辰,磨坊到了。

赵宝华探进半个身子,嚎了一嗓子:

“哎!毛鹏——”

“来了!谁啊......”

里头应了一声,毛鹏钻了出来。

“华哥儿?!快进来呀!”

毛鹏身上那件棉马甲,汗透了。前胸后背,黄渍渍的一团,板结著贴在肉上。

一见是赵宝华,毛鹏那双沾满灰面的眼睛,“噌”地亮了。

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和同龄人说上什么正经话了。

磨坊的日子,很苦。

天不亮就起,夜深了才上床。扛麦、上磨、罗面,每日每日。都只有轰隆隆的磨盘声陪著。

搬到镇上,也不是没有新朋友,可他觉著,和谁说话都没有和赵宝华说话那么“说得著”。

赵宝华的到来,像是往死水里扔了块大石头。

毛鹏搬了把椅子出来,赵宝华把手里的壶晃了晃,里面“呼嚕嚕”地响。

“来,给你的,羊奶。”

毛鹏接过去,也不找碗,对著壶嘴就是一大口。

“香!华哥儿,你真行!我这两天嘴里淡出个鸟来,正馋这口有滋味的。”

“哪弄的?”

“给羊看病,主家送的。”

“好傢伙!能给畜生看病了。”毛鹏抹了抹嘴,“赶明儿我要是病了,也找你。”

赵宝华笑著,:

“人比畜生金贵,我治不了。”

毛鹏舌头在壶口转了一圈,意犹未尽:

“金贵个屁。

这集市上,一头猪崽子好几十。你要是让人,拿几十块买个孩子,看谁乐意?”

赵宝华没做声。

他说的是实在话,这年头,猪都比人值钱。

毛鹏又灌了几口,赵宝华才问正事:

“晓得哪儿能买兽药不?”

毛鹏想了想:“没听说专门卖这玩意的。要不,你去卫生院碰碰运气?”

卫生院……

赵宝华砸吧了下这个地方,心里琢磨著。

门口的光,却忽得晃了一下。

毛鹏他爹扛著一麻袋麦子,进来了。

沉甸甸的麻袋压弯了腰,老头翻起眼皮,冷冷地瞥了赵宝华一眼——

那是看二流子的眼神。

他把麻袋往地上一顿,腾起一阵灰,看也没看赵宝华,就对著他儿子说:

“还杵著干啥?筛麦去!”

毛鹏缩了缩脖子,那股高兴劲儿像被冷水浇灭了。

他依依不捨地从椅子上挪下来,看著赵宝华,一脸的歉意。

赵宝华冲他摆摆手,提著空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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