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老板娘。

韩有鱼当时怔在原地,眼睛都忘了眨:她披著墨色长氅,肩头搭著灰褐貂毛,內里一袭素白衣裙,腰身紧束,胸前牡丹刺绣灼灼如火,衬得那起伏格外惊心。

真正绊住他双脚的,正是这副勾魂摄魄的身段。

她年纪不大,可在韩有鱼这等阅人无数的老手看来,自有一股难描的韵致——初见便断为“上上品”,再配上这番精心妆扮,活脱脱一朵带毒的夜来香。

一锭碎银塞过去,才从小二嘴里撬出实情:老板娘是外地富户之女,带著几个僕从孤身来此营生,家底厚实,乾脆盘下整座客栈;

平日深居简出,只偶尔露面,其余时候,都窝在后院新盖的那栋小楼里,足不出户。

谁能想到?就这难得一见的露面,偏偏被韩有鱼撞个正著,运气好得像踩了狗屎堆。

前几日在顾家那女人身上压下的邪火,这回全被这老板娘撩得腾腾冒烟。韩有鱼当即打定主意:哪怕多耗几天,也非要將这朵带刺的花摘到手。

可事不遂人愿。自昨日午后起,他几次溜往后院小楼寻人,都被两个丫头拦在门外。

任他软磨硬泡、威嚇利诱,那俩丫鬟就跟两尊石狮子似的,纹丝不动,气得他在肚里骂她们是“守门恶犬”。

直到今日下午,被他买通的小二悄悄递来消息:老板娘出来了。

韩有鱼立马整衣理冠,急步赶去——只为见一眼那个让他昨夜辗转反侧、魂牵梦縈的佳人。

巧得很,刚踏出自己那间臥房没几步,隔著那道旧木柵栏,韩有鱼万万没想到,竟会在这儿撞上那对姐弟——分开都快半个月了,偏又撞得如此猝不及防,直叫他脊背发紧、心头打鼓。

哪怕烧成灰,他也恨不得亲手碾碎他们骨头!

这股子恨意,唯有韩有鱼自己咬著牙嚼过才懂。

好在对方压根没朝这边瞧,他嘴上不肯认怂,心里却悄悄鬆了口气,暗自庆幸。

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眼下这两人正浑然不觉,自己若悄悄设个局、使点手段,收拾他们还不是探囊取物?

他盘算得滴溜转,可压根没察觉,自己方才在二楼偷窥的举动,早被此刻最想见的那个女人尽收眼底。

一见顾天白姐弟,韩有鱼连找老板娘的心思都没了,转身回屋琢磨著今晚要不要弄点迷香之类的东西对付那两个光是想起就让人牙酸的主儿。

门刚掩上,忽听“篤篤”两声轻叩——开门一看,竟是这两天屡次把他拦在门外的丫鬟。

丫鬟只丟下一句“我家小姐请你过去”,话音未落便转身离去,连个眼神都不肯多给。

韩有鱼先是一怔,旋即眉开眼笑,先前那些下作念头霎时烟消云散,连门都忘了合拢,拔腿就往外冲。

穿过后门进了小院,他忽觉头一回见姑娘家这般失態,实在失了体面,抬眼望见不远处那栋朱红小楼,忙放慢脚步,低头掸了掸衣襟,又理顺袖口褶皱,確认周身齐整才稳步走近。

门口丫鬟见他刚才那副手忙脚乱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忍不住掩唇轻笑,引他上了二楼,在房门前悄然退下。

韩有鱼又挺了挺肩、抚平领口,这才抬手叩门。

不愧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公子,举手投足自有分寸,听见里头一声软糯糯的“请进”,才轻轻推开房门。

屋內陈设清雅中透著贵气:紫檀桌椅床榻泛著温润光泽,几只古意盎然的青釉花瓶里不插花枝,倒卷著几轴字画;

墙上悬著几幅泛黄古帖,韩有鱼虽非行家,但当年为哄姑娘欢心苦练过一阵书画鑑赏,粗略扫一眼便知全是真品——不由对那个连店小二都说不清来路的老板娘,暗暗高看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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