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比闷著强。”他钉在门槛外,纹丝不动,只將一双眼牢牢锁在她身上。

她忽而停帚,直起身,目光沉静如古井:“止戈为武。”

“上头那摊子,真没法交代啊!”老头儿苦笑更深,像被霜打蔫的枯枝,“你弟弟拉著你妹妹说走就走,三年杳无音信。

刚一露面,转头就闯武当山门,当著满山道士的面,把人家外门弟子打得见了血!

武当是什么地方?江湖上敬著,朝堂里供著!上头虽没发话,底下那些人早竖起耳朵等著呢——满朝文官吃饱喝足,就盼我摔个跟头,好提笔写摺子参我一本,那墨汁,可是又黑又毒!”

“庙堂风云,小僧参不透。可小僧知道,屋檐不净,何谈天下清明?自家的事,永远排在头一位。”

“可若我真倒了,哪还有个家?”老头儿声音低下去,笑意也淡了,只剩一股子倦意。

她不再言语,只一下一下扫著雪水混著落叶的残痕。

老头儿长长吁出一口气,摇摇头,转身向东而去。大黄狗晃著尾巴紧隨其后。一人一犬踏雪而行,脚下咯吱作响,碎雪纷飞。

“做人哪有做狗自在?三顿饭,热汤热饭有人送。”他嗓音发沉,裹著浓得化不开的鬱气。

女和 尚立在寺门口,目光一路追著他东去的身影,直到那点佝僂轮廓融进风雪,连暗处蛰伏的几道黑影也悄然隱没,才缓缓回身,掩上寺门。

“面子上称三两三,儿孙绕膝才算安。”她低声自语,语气里,也浮起一层薄薄的、化不开的凉意。

………………

西亳城南,盘山腰间,半亩竹林清瘦疏朗,林中茅屋一间,墙皮斑驳,却收拾得乾乾净净。屋旁一座旧坟,碑石洁净,连草尖都剃得齐整。

竹影斜斜,每根青竹之下,皆插一柄寒光凛凛的钢刀,竹与刃,默然相对。

一个邋遢中年汉子顶著满头刺眼白髮,斜倚坟旁,手边搁著酒壶,鼾声轻浅,似已酣然入梦。

忽而,那半边脸上硃砂印记如焰的白袍人提著食盒、拎著酒罈晃悠而来,步子虚浮却稳当,时不时打个响亮酒嗝——可那双眼睛清亮如洗,分明半分醉意也无。

“四哥,不够意思啊!”他一脚踹上白髮汉子大腿,“支我去买酒买菜,自己倒在这儿睡得四仰八叉!”

白髮汉子翻个身,含糊嘟囔:“我让你去拿酒拿菜?我是让你去……”

“探消息。”白袍人接得利落,脸上硃砂隨笑舒展,竟添几分俊气。

“如何?”白髮汉子懒懒靠上墓碑,眼皮未掀,声音却已清醒三分。

白袍人就著花生米灌一口酒,抹抹嘴:“老爷子去了西亳圣人寺,鬼鬼祟祟,不知图什么。”

“绝不是找甲子——那小子如今见了老爷子就躲,恨不能钻地缝,老爷子心里门儿清。”白髮汉子终於睁眼,嘴角微扬,眼里带笑,“八成是奔老和尚来的,想让那老和尚开开窍。”

知父莫若子,老爷子肚里那本帐,咱们可真摸不透。

白袍人笑著打趣道。

白髮男子提起酒壶仰头啜了一口——这酒,是他唯一能隨意上山的闺女亲手调的。

市面虽寻常,经她手一煨一浸,入口便有了筋骨,香得沉、烈得润。

他喝得极慢,一小口,再一小口,像在品一截凝住的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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