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有野心的丞相千金(23)完
“谢谢你,馨儿。”
她弯了弯嘴角,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
小皇孙满百日后,皇后终於忍不住,在请安时又提了选妃的事。
这回她说得委婉了些,说东宫如今有了子嗣,可內廷人丁终究单薄,朝中大臣好了伤疤忘了痛,又开始议论,说太子殿下只顾著太子妃,冷落了旁的事。
皇后一边说著一边捻著手里的佛珠,目光却往寧馨身上飘。
寧家手握重权,是太子最有力的支持,寧馨这么久以来,从无错处,甚至堪称典范。
可为了皇家绵延子嗣……有些话,她又不得不说。
寧馨垂著眼,只是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替小皇孙缝一件肚兜,针脚走得又细又密,十分妥帖。
楚珩端著茶盏听完了,把茶盏搁下,没接著刚才的话头,自顾自开始发挥:
“母后,昭儿还小,身边离不了人。”
“儿臣和太子妃都忙,怕是照顾不周全。”
“母后若是得閒,不如先替儿臣带一阵子?”
皇后的手顿了一下,佛珠捻到一半停在了指尖。
楚珩继续说:“昭儿是长孙,母后最是疼爱他。”
“他若能在母后身边长大,学学规矩,沾沾母后的福气,那才是他的造化。”
“至於选妃的事……”
他顿了顿,看著皇后,语气恭敬却篤定,“待昭儿大些,母后若还有精力,再议也不迟。”
皇后看了他好一会儿,把佛珠重新捻了起来。
“你倒会打算。”
知道儿子这是推脱了。
她把佛珠搁在案上,朝赵嬤嬤招了招手,“把长孙殿下的东西收拾收拾,搬到本宫这儿来住几日。”
“本宫正好閒得慌,带带孙子也是好的。”
小皇孙楚昭被抱到坤寧宫的第一夜,皇后抱著他坐在灯下看了又看,越看越喜欢,连赵嬤嬤端来的参汤都忘了喝。
小昭儿在她怀里睡得安稳,小拳头攥著她的衣襟,那股软乎乎的热气透过衣料钻进她心口里,让她整个人都熨帖了。
她低头亲了亲孙子的额头,那些贵女的画像被她压在了案头最底下,连著几天都没翻开过。
*
楚执在小昭儿满周岁的时候去了东宫。
他替小侄子带来了一柄西域进贡的短弓,说是昭儿大了可以用,弓身通体乌沉,缠著银丝纹路,精巧得不像兵器,倒像一件摆设。
他亲自把短弓递到小昭儿面前时,小傢伙正被赵嬤嬤扶著学走路,看见那柄亮闪闪的小弓便“啊啊”地伸著手要抓,胖乎乎的手指攥住了弓臂就不肯鬆开,逗得满殿的人都笑了。
楚执笑著摸了摸他的脑袋,直起身来时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寧馨。
她正坐在皇后身侧,手里端著一盏茶,垂著眼,脸上带著温婉的笑意,眼里只有她的儿子。
明晃晃的幸福,击中了他的心。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觉得心里那团纠缠了很多年的东西,在那一刻轻轻鬆了一下。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於被人拨断了,弦音散去之后,只剩下长久的余响。
他低下头,把那份余响收进了心里,然后转身朝皇后行了个礼,说封地还有许多事务要处理,他该启程了。
皇后没有留他,她清楚,儿子留下於他而言並不一定是好事,只交代了一句“路上小心,多写信回来”。
楚执笑了笑,大步走出了坤寧宫。
马蹄声在宫门外响起,渐行渐远,像一阵远去的风。
(完)
番外
很多年后,景和帝驾崩,太子楚珩登基为帝,改元永昌。
寧馨穿著那身绣了九尾凤的翟衣,头戴十二龙九凤冠,一步一步走上太极殿前的汉白玉阶。
风从她身后吹来,把凤冠上的珠翠流苏吹得轻轻晃荡,阳光落在她脸上,她微微眯著眼,看见了站在高阶尽头,著一身明黄龙袍的那个人。
楚珩站在那里等著她,朝她伸出了手。
他的目光越过满朝文武的乌纱和玉笏,越过宽阔的广场和层层叠叠的宫闕,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寧馨弯起嘴角,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他的手指收拢,稳稳地握住了她。
后宫依旧只有她一人。
朝中不是没有大臣继续提起选妃的事,可每一回摺子递上去,都被楚珩轻描淡写地压了下来。
他只一句“朕有皇后足矣”。
说多了旁人也不敢再提,毕竟这些年,提过的人哪个有好下场的。
別说皇上,寧家的人就没有一个好对付的。
……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寧馨替楚珩生了三个孩子。
除了儿子楚昭,后来又添了一对龙凤胎,一个叫阿暄一个叫阿暖。
皇后更加忙得脚不沾地,三个孙子轮著带,再也没空提什么选妃不选妃的事。
朝中那些老臣们看著太子被立为储君、看著皇后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看著三位皇子皇女一个比一个机灵可爱,渐渐也放弃了。
……
龙凤胎六岁那年的春天,御花园里的海棠开得正好。
寧馨坐在花树下的石凳上,膝上摊著一卷书,阿暄和阿暖一左一右趴在她身边,伸著脖子看她在书上画的小人儿。
两个孩子都在念书,阿暄念得快,阿暖念得慢,还时不时打个小小的哈欠。
阳光从海棠花枝间漏下来,落在寧馨的侧脸上,在她的睫毛尖上碎成一片细密的光点。
她低著头,微微侧著脸,嘴角带著一丝耐心的笑意,发间的凤釵在日光下泛著温润的金色。
楚珩从迴廊那头走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放轻了脚步,慢慢地走近,在她身后站定,她正低头指著书上那句诗,柔声念道: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阿暖仰著脸问“共此时是什么意思”,寧馨想了想,正要答,忽然有一双修长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肩膀。
他低头看了一眼膝上並排趴著的两个小脑袋,阿暄和阿暖正仰著脸冲他笑,牙齿漏著风,喊了一声“父皇”。
他腾出一只手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发顶,目光最后落回寧馨脸上,那双沉黑的眼睛里映著满树海棠的碎影和她的眉目。
海棠花从枝头落了几片下来,掉在书页上,被风一吹又轻轻滚走了。
怕是,此生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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