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世子的救命恩人(6)
寧馨站起身,自行解开发髻,如云青丝披散下来,更衬得脸小。
她走向屏风后的浴桶,动作自然,没有丝毫扭捏或需要人服侍的娇气。
扶云暗暗诧异。
这位新进门的少夫人,和她预想中的……很不一样。没有伤心,没有怨懟,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关於世子病情的话。
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一切安排。
寧馨沐浴很快,换上早就备好的柔软寢衣,用布巾绞乾长发。
扶云想上前帮忙,她却已利落地自己做完了一切。
“时辰不早了,你也下去歇息吧。”
寧馨坐在梳妆檯前,用一把半旧的木梳缓缓梳理长发,透过铜镜对扶云道,“我这里无需人守夜。”
扶云犹豫:“夫人吩咐,让奴婢好生伺候少夫人……”
“我习惯独自就寢。”
寧馨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明日还要早起敬茶,你也需养足精神。去吧。”
扶云见她態度坚决,且神色坦然,不似赌气或逞强,只得行礼退下:
“奴婢就在外间值夜,少夫人若有需要,唤一声便是。”
“嗯。”
房门轻轻合上,屋內彻底安静下来。
寧馨放下木梳,起身吹灭了几盏多余的灯,只留床边一对喜烛。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夜风带著初秋的凉意和庭院里草木的气息涌进来,冲淡了满屋的薰香和红烛燃烧的味道。
她望了一眼那张铺著大红锦被、绣著百子千孙图的宽敞婚床,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转身从自己带来的一个小包袱里,取出一本边角磨损的医书和一个小巧的脉枕,在靠窗的软榻上坐了下来。
烛光摇曳,她垂眸看了几页医书,又搭手在自己腕间,静静体察脉象片刻。
今日奔波行礼,虽一切从简,但这身嫁衣和头饰也著实沉重,需得留意气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她收起书和脉枕,吹熄了喜烛,只留墙角一盏小小的长明灯散发著幽微的光。
她走到床边,脱下绣鞋,掀开锦被一角,安然躺下。
不过片刻,她的呼吸便变得均匀悠长,竟是沉沉睡去了。
外间,並未真正离开、只是守在门边的扶云,侧耳倾听片刻,眼中诧异更浓。
她悄悄退开,匆匆往侯夫人居住的颐安堂去了。
*
颐安堂內,侯夫人沈氏尚未安寢。
她卸了釵环,只著一身素色常服,坐在灯下,手里捏著一串佛珠,眉心的忧虑挥之不去。
儿子昏迷不醒,仓促冲喜,娶进来的又是一个据说在庄野长大的庶女,她心中实在难安。
也不知自己是否在衝动之下做了件糊涂事……
“夫人。”扶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扶云轻手轻脚进来,將洞房內的情形,从寧馨平静卸妆、自行沐浴、拒人守夜,到最终安然入睡,一五一十细细稟报,不敢有丝毫遗漏。
侯夫人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抬起眼:
“她……当真就那样睡了?没有任何不忿?也没有打听世子的情况?”
“回夫人,都没有。”
扶云肯定道,“少夫人言语甚少,但举止从容,吩咐奴婢退下时也很坦然。奴婢在外间听了一会儿,里面很快便没了动静,呼吸平稳,应是睡下了。”
侯夫人沉默良久,眼中闪过深思。
一个自幼被丟在庄子、无人教导的庶女,骤然被接回,顶替逃婚的嫡姐,嫁入高门冲喜,夫君昏迷不拜堂,处境可谓尷尬至极,未来更是吉凶难测。
寻常女子,便是不哭闹,也该是惶恐不安、悲切难眠才对。
可这位寧二小姐,竟能如此平静?
是心思深沉,偽装得太好?
还是真的……心性豁达到如此地步?
亦或是,在庄野之地长大,反而养成了这般不惊不扰的脾性?
不管如何,这与她预想中那个可能会怯懦哭泣、或怨天尤人的庶女形象,相去甚远。
她心下稍安。
“知道了。”
侯夫人缓缓道,“明日敬茶,你仔细些伺候。我也……好好看看这位新媳妇儿。”
“是。”扶云躬身退下。
侯夫人重新捻动佛珠,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季安的病,玄微道长的话,还有这个出乎意料的寧二……种种纷乱交织,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但至少,今夜这新妇的表现,未添烦乱,反倒让她升起一丝连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好奇与期待。
明日,且看看吧。
澄心院內,红烛泪尽,长明灯幽微。
寧馨,在完全陌生的侯府深院,在她“冲喜”新婚的第一夜,无梦酣眠。
而相隔数重院落、躺在病榻上昏迷不醒的谢季安,在断续的梦囈中,似乎又闻到了那缕清苦微辛的山野药草香,缠绕不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