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画地为牢三千载,寧负苍生不负卿
灰色的法则光晕像是一团粘稠到化不开的泥沼,从李长庚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漫了出来。
这些光晕在半空中无声地交织、缠绕,就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编织一个巨大的灰色茧蛹。前后不过两息的时间,一个直径丈许的封闭法则球体便彻底成型。
陈玄那具连野狗看了都要摇头的残躯,就这么被这团灰色的光晕硬生生托到了半空。
他断裂的脊椎彻底失去了重力的支撑,下半截身子就像是掛在肉鉤上的破布袋,无力地往下耷拉著。皮肉外翻的恐怖伤口里,那些断裂的骨茬子因为悬空而失去了原有的位置,相互之间不停地摩擦、碰撞,发出极其细碎却又让人后槽牙发酸的“咔咔”声。
鲜血,根本止不住。
暗红色的液体顺著他垂落的裤腿,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最后重重地砸在底部的灰色法则光壁上。
这层光壁是半透明的,透著一股不带丝毫感情的死寂。血滴撞上去的瞬间,直接炸成一朵朵刺眼的血花,然后迅速散开,硬生生把那一大块灰色的区域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
但陈玄没有挣扎。
或者说,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连动一下小拇指的力气都已经被彻底抽乾了。
可他就是死死地梗著脖子。
那双因为极度充血而变成纯黑色的眼睛,透过那层灰红交杂的光壁,死死地钉在远处的石台上。钉在那个暗红色的天狐本源光点,最终没入乾枯残躯的位置。
“苏长安……”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嚼著这三个字,咽著满嘴浓烈的血腥味。
光球在李长庚的操控下,开始向溶洞顶部的裂隙缓缓上升。
陈玄的下巴死死贴著光壁的內侧。下唇早就被他自己咬了个稀巴烂,血肉模糊的烂肉翻卷在外面。喉咙深处,因为声带受损和极度的虚弱,只能发出那种像破风箱拉扯般的嘶嘶声。
他左手那五根手指,正以一种人类骨骼根本无法做到的扭曲角度,一点一点地、固执地往上抠。
死死抠在光滑的法则光壁上。
指甲盖因为用力过猛,直接从肉里崩飞了出去,不知道掉进了哪个黑暗的角落。十指连心,光禿禿的、往外冒血的皮肉就这么生生磨在法则那坚硬无比的表面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血痕重重叠叠,交织成网,硬是把这半边光壁涂满了他陈玄的不甘与疯狂。
尘埃里亦可藏星火,平凡中自能育传奇!
老子今天不死,来日必將这天捅个窟窿!
李长庚甚至连头都没回,他背对著半空中的光球,就像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右手五指猛地向下一压。
“轰隆!”
溶洞顶部的岩层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坚硬的岩壁被法则之力直接撕开了一道丈许宽的空间缝隙。黑色的空间乱流在缝隙中狂野地倒灌进来,带著绞碎一切的毁灭气息,吹得下方的碎石漫天飞舞。
没有丝毫停顿,光球裹挟著陈玄,一头扎进了那道空间缝隙。
在裂缝闭合的最后一瞬。
陈玄那双纯黑色的眼瞳,带著滔天的杀意与偏执,死死烙印在溶洞的穹顶之下,仿佛要將李长庚的背影刻进骨髓里。
缝隙彻底合拢。
碎石像下雨一样簌簌落下,砸在满地堆积的锁链残根上,发出“噹噹”的闷响。
溶洞內,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石台上那具乾枯的躯壳,隨著暗红本源的注入,乾瘪的胸膛正在產生著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起伏。
就在这时,甬道口传来了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踏、踏、踏……”
三长一短。
节奏踩得死死的,每一步都带著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从容与傲慢。鞋底毫不留情地碾压著地上那些灰白色的符文粉末,发出沙沙的声响。紫金色的长袍下摆,隨意地扫过粗糙的岩石地面。
陈家三祖,陈道临。
这位中洲帝族的实权人物,从黑暗的甬道中缓步走了出来。
他停在距离石台三丈远的地方,不再往前走半步。那双深邃且充满算计的眼睛,迅速扫过满地残破的符文锁链,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接著,他的视线又扫过溶洞穹顶那道刚刚癒合的空间裂隙。
最后,目光死死钉在李长庚的背影上。
“人,你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走了?”
陈道临的声音很平淡,但话里的分量却重得嚇人。他抬起右手,看似隨意地拍了拍宽大袖口上沾染的石粉。
“李长庚,你知不知道,陈家的护族大阵为了困住那逆子,全功率运转了多久?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大阵直接烧了三百条中品灵脉!”
陈道临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肉痛。三百条中品灵脉,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足够硬生生堆出一个中型宗门了。
“不仅如此,老夫还亲自出面,调动了主家十二名洞玄境巔峰的长老,不惜代价,死死封住了祖地周遭三百里的所有阵眼。连一只苍蝇、一缕神识都飞不出去!”
陈道临放下手,双手交叠在腹部,摆出了谈判的姿態,眼神逐渐转冷。
“结果呢?”
“你一句话,就这么把人扔进了空间乱流。”
“我陈家祖地上下忙活了半天,耗费了无数资源,这场精心布置的谋划,直接成了一场空。你是不是该给我陈家一个交代?”
李长庚依旧站在石台边,双手负在身后。他那头灰白色的头髮隨意地垂在肩头,发梢上还沾著之前因为强行破阵被反噬吐出的黑血。
他连头都没回。
“聒噪。”
两个字,像两把大铁锤,重重地砸在空旷的溶洞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
根本没看到李长庚怎么结印,也没看到他怎么运转灵力,一缕灰色的法则直接从他脚底贴著地面窜了出去。
速度快得根本不讲道理。
简直就像是一条灰色的毒蛇,撕裂空气,直逼陈道临的脚下。
陈道临双目猛地一缩,准帝的直觉让他感受到了实打实的致命威胁。
脚底那双紫金长靴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准帝初期的护体罡气,没有丝毫保留,轰然撑开。金色的光罩像一口倒扣的洪钟,將陈道临死死护在中间。
下一秒。
灰色法则直接撞在了金光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也没有耀眼的强光。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的恐怖挤压声。就像是两座铁山在疯狂摩擦,火星子虽然看不见,但那种毁灭性的力场却真实存在。
“咔咔咔……”
陈道临脚下三尺范围內的岩石层,连半秒钟都没撑住,瞬间化为极其细密的齏粉。他的双脚因为失去支撑,直接陷入了碎石坑中。
更可怕的是那层金色的护体罡气。
原本完美的半圆形光罩,被那缕看似不起眼的灰色法则硬生生压瘪了一大圈。直接从一个完美的圆,变成了一个坑洼不平的残次品。
陈道临的肩膀猛地往下一沉,仿佛背上突然压了十万座大山。他颈部的青筋瞬间暴起,像一条条青色的蚯蚓在皮肤下剧烈跳动。
他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但那张原本从容的脸,此刻阴沉到了极点,几乎能滴出水来。
这老疯子,明明同为准帝初期,对法则的领悟和掌控力,竟然能对他形成纯纯的降维打击!
李长庚这才慢慢转过身。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双脚陷在碎石里的陈道临,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交代?你陈家费尽心机要的,不过是他体內那块能重塑道基的至尊骨底子。想拿他当养料,去餵你们家那个废物神子。”
李长庚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垃圾的归属。
“但我刚才看得很清楚。”
“他脊椎断了三截。”
“气海碎成了齏粉。”
“连神魂,都为了拔那一剑,烧了九成以上。”
李长庚往前走了一步,逼视著陈道临。
“现在的陈玄,就是一堆拼凑不起来的烂肉。你把他留下来干什么?当肥料吗?”
“留下来,只会脏了这块地。”
陈道临冷哼一声,將右脚从碎石坑里用力拔了出来。金色的罡气慢慢收缩,重新贴合在紫金长袍的表面,恢復了世家老祖的体面。
“一具烂肉,换来那只红衣狐妖最纯净的天狐本源。”
陈道临抬起下巴,视线越过李长庚,看向石台上的那具躯壳。
“李长庚,格局打开点,你这笔买卖,做得確实很划算。”
陈道临走到一块半人高的岩石旁。岩石表面,还残留著陈玄之前为了强行拔剑而吐出的心头血。血跡已经乾涸发黑,透著一股惨烈的味道。
陈道临伸出手指,虚空点了点那块血跡。
“但老夫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这波,血亏。”
陈道临的视线死死锁定石台上的乾枯残躯,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你是医道圣手,也是阵法大宗师,有些事不用老夫教你。这具躯壳的心脉,被这三百七十二条锁链,结结实实地穿透了整整三千年!”
“三千年啊,李长庚!每一次心臟跳动,都在被那些恶毒的符文疯狂抽取生机!”
陈道临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模擬著阵法的运转轨跡。
“你今天確实够狠,强行逼那只红衣狐妖散尽神魂,把最纯净的天狐本源剥离出来,灌入这具躯壳之中。表面上看,你补足了她枯竭的生机,简直是起死回生的神仙手段。”
“但实则,漏洞百出!”
陈道临的手指猛地一转,直直指向那十几条还死死插在躯壳胸腔里的主锁。
“主锁未断!符文依旧在运转!”
“你灌进去的本源再纯净又有什么用?它只会顺著那些残破不堪的心脉,一丝一缕地流向地底的灵脉主根。”
陈道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带著一种看透一切的冰冷与讥讽。
“就像一个破了千万个洞的筛子,你倒再多的水进去,也存不住一滴。修不好心脉,一切都是徒劳。老夫断言,七七四十九日之內,这团天狐本源就会被抽得乾乾净净。”
“到时候,她照样是死路一条。”
陈道临双手重新交叠在腹部,像个精明的商人正在点评一桩失败的投资。
“你费尽心机,搭上了三千年的道心,甚至不惜与我陈家翻脸,最后只换来她四十九日的苟延残喘。”
“李长庚,你自己说,你不觉得可笑吗?”
空旷的溶洞里,陈道临的嘲笑声在岩壁间迴荡。
李长庚没有动怒。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转过身,慢慢走到石台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动作轻柔到了极点,轻轻搭在残躯干瘪的颈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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