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嫁衣如火天香动,待嫁红妆思旧人
醉仙居后院,天字號房。
几个国师府的哑仆放下那口金丝楠木的大箱子,躬身退了出去。
屋內只剩下苏青一人。
她伸出手,指尖在那冰凉的锁扣上停了一瞬,隨后轻轻挑开。
並没有什么宝光冲天的异象,只有一抹红,静静地躺在箱底。
那是红到了极致的顏色,像是把天边的晚霞扯了下来,又像是把心头的血泼了上去。
苏青將那嫁衣捧起。
触手温润,轻若无物。
这是国师那老太婆攒了三百年的家底,九天云霞混著鮫人泪织成的料子,又经了顾乡的手,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她解开身上的罗裙,將这身嫁衣披在身上。
铜镜里映出一道人影。
红衣似火,腰封上用金线绣著一只欲飞的凤凰,裙摆铺散开来,像是盛开的彼岸花。
苏青转了个圈。
身后突然“蓬”的一声轻响。
九条雪白的狐尾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在红衣的映衬下,白得晃眼,妖得惊心。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有些发热。
她穿过一次嫁衣。
那是假的。
是为了骗那个呆子的心,是为了去死。
这一次,是真的。
门外传来一声轻咳。
“换好了?”
顾乡的声音隔著门板传进来,带著几分压抑的沙哑。
因为那连理枝的限制,他不能走远,就坐在门槛外的石阶上,手里拎著一壶酒。
苏青收敛心神,將那九条尾巴强行收了回去。
“急什么。”
她对著镜子理了理鬢角的碎发,语气里带著惯有的慵懒和傲娇。
“本姑娘天生丽质,穿什么不好看,还得让你这呆子品头论足?”
门外传来顾乡的低笑声。
“是,娘子穿什么都好看。”
“哪怕披个麻袋,也是神都第一绝色。”
苏青啐了一口。
“油嘴滑舌,哪还有半点宰相的样子。”
她走到门边,却没有开门,只是背靠著门板坐了下来。
两人隔著一扇门,背对背。
心跳声却顺著那看不见的连理枝,一下一下地撞在一起。
“顾乡。”
“嗯?”
“这嫁衣……有点沉。”
顾乡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
“沉就对了。”
“这是国师三百年的执念,也是我顾乡这辈子的身家性命。”
“你穿著它,就是把大周的半壁江山,还有我这颗心,都穿在身上了。”
苏青撇撇嘴,眼角却弯了起来。
“谁稀罕你的江山。”
正说著,院子里的泥土突然翻涌起来。
一个顶著绿叶的大脑袋从土里钻了出来,满脸泥污,怀里还死死抱著两个竹筐。
是土灵。
这傢伙自从跟了顾乡,在神都混得风生水起,这会儿却搞得像个逃难的。
“大姐!大姐头!”
土灵把竹筐往地上一顿,气喘吁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累死我了,这一路土遁,差点被护城河里的老王八咬了屁股。”
苏青推开门。
那一抹红影映入土灵的眼帘,嚇得这小精怪一哆嗦,差点跪下。
“乖乖……大姐头,你这也太好看了吧!”
“比那画上的仙女还带劲!”
苏青踢了踢地上的竹筐。
“这什么破烂?”
土灵嘿嘿一笑,献宝似的揭开盖在上面的蓝布。
“这可不是破烂。”
“这是我特意回了一趟落凤坡,找大牛哥他们要的。”
筐里装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满满当当的红枣和花生。
有些枣子上还带著泥,显然是刚从树上打下来的。
“大牛哥说了,宰相大人成亲,咱乡下人没啥好送的。”
“但这红枣花生,是咱顾家村的规矩。”
“早生贵子,多子多福。”
土灵抓起一把花生,递到苏青面前。
“大姐头,这可是二丫姐亲手炒的,香著呢。”
苏青看著那把带著泥土气息的花生,愣了许久。
她伸出手,捻起一颗红枣放进嘴里。
很甜。
甜得有些发涩。
“替我谢谢他们。”
苏青的声音有些低。
顾乡走过来,从筐里抓了一把花生,剥开一颗餵到苏青嘴边。
“吃吧。”
“这是乡亲们的心意,比那些王公大臣送的玉如意金元宝强多了。”
苏青张嘴咬住花生,指尖在顾乡的手心轻轻划过。
“顾乡。”
“嗯?”
“三年前在祠堂,我也是这么骗你喝下那杯酒的。”
“那时候,我想著只要你恨我,你就能活下去。”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真傻。”
顾乡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著苏青那双泛红的狐狸眼,伸手將她揽入怀中。
“都过去了。”
“那时候我没本事,护不住你,只能让你用命来换我。”
“现在不一样了。”
顾乡抬起头,看向头顶那轮明月,眼底闪过一丝金色的浩然气。
“如今我身负浩然气,掌大周权柄。”
“这天若再敢来取你的命,我便遮了这天。”
“地若敢收你,我便踏碎这地。”
苏青靠在他怀里,听著那颗七窍玲瓏心强有力的跳动声,嘴角勾起一抹笑。
“口气倒是不小。”
“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推开。
一道穿著便服的身影走了进来,手里提著两罈子酒。
是大周皇帝,李玉。
他没带侍卫,就像个寻常富家翁,径直走到石桌旁坐下。
“朕大老远就闻到这股子酸臭味了。”
“顾相,你这恩爱秀得,连朕的御书房都快被淹了。”
顾乡放开苏青,也不行礼,走过去在李玉对面坐下。
“陛下深夜造访,不会是来听墙角的吧?”
李玉拍开泥封,给顾乡倒了一碗酒。
“北边不太平。”
他收起脸上的笑意,神色凝重。
“钦天监来报,神弃之地上空黑云压城,死气瀰漫。”
“搬山宗那边虽然有你调去的三十万大军,但朕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那些老怪物,怕是要坐不住了。”
顾乡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让他们等著。”
他將空碗重重地磕在石桌上。
“明日是我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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