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天上人间两不知,九年一梦话淒凉(加更第二更)
天蓬走在前面。
她没驾云,也没用缩地成寸的神通,就这么一步一步踩著白玉地砖往里走。
银甲在行走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宫闕里显得格外刺耳。
白寅跟在后面。
他拖著那把三尖两刃刀,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白痕。
血顺著他的裤管滴落,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暗红的脚印。
周围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的妖兵,此刻全都退到了两侧。
他们低著头,不敢看那个满身魔纹的青年,更不敢看那把还在滴血的黑刀。
整个妖庭安静得可怕。
刚才还是雷霆震怒、喊杀震天,现在却连一声咳嗽都听不到。
只有风吹过檐角的铜铃,发出叮噹的脆响。
白寅握刀的手紧了紧。
他觉得古怪。
太古怪了。
帝释天没追上来,那些护法也没动静,甚至连空气中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皇道龙气都散了。
就像是一场大戏唱到了高潮,突然被人掐断了嗓子。
“你知道吗?”
天蓬突然开口了。
她没回头,声音在空旷的迴廊里迴荡。
“那天她刚来的时候,把未央宫的侍女折腾得够呛。”
白寅愣了一下。
他没接话,只是警惕地盯著四周的阴影。
天蓬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地往下说。
“她说未央宫的床太硬,睡得腰疼,非要让人去库房里找那种万年的冰蚕丝垫著。”
“侍女给她找来了,她又嫌弃顏色太素,说是像奔丧。”
天蓬说著,肩膀抖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
“后来帝释天给她送去了九转蟠桃,那是用来延寿的宝贝,寻常妖王求都求不来。”
“结果她咬了一口就扔了,说太酸,还不如云梦泽里的野果子甜。”
白寅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
那个穿著白衣的女子,皱著眉头,一脸嫌弃地把蟠桃扔在地上。
確实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她还说……”
天蓬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白寅。
她的脸上带著笑意,眼角却有些发红。
“她说这妖庭太冷清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想找只猫来逗逗,可惜这里只有龙和凤,没意思透了。”
“哈哈哈哈……”
天蓬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很大,震得迴廊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她笑得弯了腰,手扶著旁边的柱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说好笑不好笑?”
“都要死了,还惦记著逗猫。”
白寅看著大笑的天蓬,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没觉得好笑。
他只觉得冷。
一股寒意顺著脊梁骨往上爬。
这妖庭里的人,都疯了吗?
刚才还要打生打死,现在却站在这里跟他讲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別笑了。”
白寅开口,声音沙哑。
天蓬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直起腰,抹了一把眼角。
“是啊,不好笑。”
天蓬嘆了口气,转身继续往前走。
穿过迴廊,前方出现了一座清冷的宫殿。
广寒宫。
那棵枯死的月桂树依旧立在院子里,枝椏光禿禿的,像是一只伸向天空的鬼手。
天蓬没有进去,而是绕过了宫门,走向后山。
那里有一座祭坛。
“白寅。”
天蓬走得很慢,语气也变得有些飘忽。
“你师父带你去极西之地,去了多久?”
“九年。”
白寅回答得很快。
这九年里的每一天,每一个时辰,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些风沙割在脸上的痛,那些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夜,都刻在他的骨头里。
“九年啊……”
天蓬抬起头,看著头顶那片虚假的星空。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
“你在那种吃人的地方熬了九年,把自己练成了这副人鬼不分的模样。”
“一定很苦吧。”
白寅没说话。
苦吗?
或许吧。
但他忘了。
当他握住刀的那一刻,当他决定要杀上九重天的那一刻,他就忘了什么是苦。
他只记得那个在等他的人。
“不苦。”
白寅摇了摇头。
他看著前方越来越近的祭坛,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对我来说是九年。”
“但对她来说……”
白寅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很难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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