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桂花同载酒,故人似旧识(加更第四更)
……
出了寢殿,天蓬没回自己的帅府。
她沿著那条铺满碎玉的宫道,一路往西走。
越走越偏。
周围的宫殿越来越破败,杂草从石缝里钻出来,长得比人还高。
最后,她在尽头的一座宫殿前停下。
宫门上的匾额早就掉了一半,只剩下一个“寒”字,孤零零地掛在上面,摇摇欲坠。
天蓬推开门。
灰尘扑面而来。
她没用妖力去挡,任由那些灰尘落在身上。
院子里很空。
只有一棵巨大的桂花树。
树是死的,树干乾枯开裂,像是老人的皮肤。
但这棵死树上,却掛满了红色的绸带。
每一根绸带上都写著字,有的字跡清晰,有的已经模糊不清。
那是几千年来,每一个路过这里的人,或者是住在这里的人,留下的念想。
天蓬走到树下。
她伸出手,抚摸著那粗糙的树干。
“我又看见你了。”天蓬低声说。
风吹过枯枝,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嘲笑。
“她不认。”天蓬靠在树干上,从怀里掏出那壶没喝完的酒,仰头灌了一口,“也是,换了我,我也不认。”
“当年那天河水那么冷,你跳下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没人回答。
只有那半块匾额在风中晃荡,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天蓬滑坐在地上。
她看著头顶那片被枯枝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这里是妖庭仿造的广寒宫。
当年妖帝为了討好那位月宫仙子,耗费巨资建了这座宫殿,甚至移栽了一棵月桂的分枝。
可惜,那位仙子从来没来过。
这棵树也因为水土不服,没过几年就死了。
就像有些事,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我就知道你在这。”
一道沉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捲帘站在那,手里提著一盏灯笼。
灯笼的光很暗,照不亮这满院的荒凉,只能照亮他脚下那一小块地方。
天蓬没回头。
“你怎么来了?”她问。
“怕你喝死在这。”捲帘走过来,把灯笼掛在枯枝上,“帝释天在找你,说是商量取血的事。”
“让他等著。”天蓬说,“急什么,人又跑不了。”
捲帘在她身边坐下。
地上全是枯叶和灰尘,他也不嫌脏,盘著腿,把手里的刀横在膝盖上。
“那是她吗?”捲帘问。
天蓬晃了晃酒壶,空了。
她隨手把酒壶扔出去,砸在墙角,碎成几瓣。
“是不是,重要吗?”天蓬看著那盏在风中摇晃的灯笼,“只要那张脸还在,只要那个吃糕点的样子还在,那就是个念想。”
“捲帘,咱们活得太久了。”
“久到连以前那些人的样子都快记不清了。”
“突然有个像的出现,哪怕是假的,也想多看两眼。”
捲帘沉默。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天蓬。
“来的路上买的。”捲帘说,“李记的。”
天蓬愣了一下。
她接过油纸包,打开。
又是桂花糕。
她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嚼著。
嚼著嚼著,眼泪就下来了。
“真难吃。”天蓬一边哭一边笑,“苦死了。”
捲帘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著,听著风声,听著枯叶被踩碎的声音,听著身边这个统领万军的女元帅,像个孩子一样哭得狼狈不堪。
这世间最苦的,从来不是药。
是故人相见不识君。
是那一去不回的旧时光。
《临江仙·旧宫忆旧事》
深院梧桐锁清秋,残垣断壁空留。
桂花香冷不知愁。
故人何处去,独上最高楼。
一盏浊酒难入喉,相思未语先休。
梦回天河水东流。
醒来人已散,明月照孤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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